然后他走过去，从森重宽手里抢过篮球，投了出去。
“你他妈，”他说，“原来是有感情的啊。”
球空心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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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第一节课后，贝瑟尔高中走廊。**
藤原纪香从媒体教室里出来，肩上扛着那台熟悉的NHK摄像机。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用深绿色的发带束成马尾——那抹绿色在弗吉尼亚秋日阳光下，像从神奈川的海边一路追随而来的信物。
走廊尽头，森重宽站在那里。
不是偶遇。他明显在等她。
“森重君？”藤原纪香快步走近，“训练取消了？”
“没有。”森重宽说，“下午四点照常。”
他停顿。藤原纪香等着他继续。
“今晚，”森重宽说，“你有空吗？”
藤原纪香愣了一下。在过去四个月里，森重宽从未主动约过她——他们的见面总是在训练馆、餐厅、拍摄现场，总是“工作需要”或“顺路”。
“有。”她说，“今晚的拍摄计划是整理素材，可以推后。”
森重宽点头。
“六点，宿舍楼下。”他说，“穿暖和一点。”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如尺量。
藤原纪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摄像机——红灯没有亮。她刚才忘记开机了。
这是她来到美国之后，第一次错过“应该记录”的画面。
但她没有遗憾。
因为有些画面，不是用来记录的。
是用来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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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贝瑟尔高中训练馆，常规赛前最后一次战术演练。**
贝利教练在白板上画出26号对手的首发阵容——切萨皮克高中，去年东区常规赛第三名，拥有全弗吉尼亚排名第七的得分后卫和一名身高203公分、体重118公斤的“重型坦克”中锋。
“他们会对艾弗森实施Box-1。”贝利用马克笔在艾弗森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红圈，“一盯四联，其他人四防四，赌我们的外线命中率。”
他转向森重宽。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得分。”
森重宽等着下文。
“是破包夹。”贝利说，“当艾弗森被Box-1锁死，你就是进攻发起点。高位策应，低位吸引包夹后的分球，防守反击的一传——这些你在日本做过，在美国还没真正展示过。”
他停顿。
“今晚展示。”
森重宽点头。
训练持续到傍晚五点半。当其他队员陆续离开时，艾弗森叫住了森重宽。
“车钥匙。”他把雪佛兰的钥匙扔过来，“后备箱有毯子，副驾驶手套箱里有诺福克的地图。”
森重宽接住钥匙。
“你不问我去干什么？”
艾弗森把运动包甩上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你他妈从日本飞了一万两千公里，”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不是为了在弗吉尼亚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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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五十分，贝瑟尔高中宿舍楼下。**
藤原纪香提前十分钟到达。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神奈川冬天穿的，没想到在弗吉尼亚的十月也用得上。手里握着一台小型DV，职业习惯让她无法彻底放下记录的本能，但红灯是熄灭的。
五点五十七分，森重宽从楼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藤原纪香熟悉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不是美国买的，是从日本带来的，袖口有轻微磨损。但今天他多穿了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拉链规整地拉到锁骨下方。
“车在停车场。”他说。
藤原纪香跟着他走过校园草坪。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贝瑟尔校园镀成金棕色。有几个认识森重宽的篮球队队员从对面走来，看见他们并肩走着，吹了一声含义模糊的口哨。
森重宽没有反应。他拉开雪佛兰的副驾驶门，等藤原纪香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老旧的V6发动机发出熟悉的低沉嗡鸣。
“艾弗森知道你开他的车吗？”藤原纪香问。
“知道。”
“他没问你去干什么？”
森重宽沉默了一秒。
“问了。”他说，“我告诉他了。”
藤原纪香转头看着他。车窗外，64号公路两侧的路灯正在依次亮起，像某种无声的接力仪式。
“你告诉他……”她停顿，“今天是去买什么？”
森重宽没有直接回答。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座够出一个纸袋，放在藤原纪香膝上。
“路上吃的。”他说，“你晚饭还没吃。”
藤原纪香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牛肉三明治、一盒切好的水果、一瓶苹果汁。
三明治是学校咖啡厅的招牌，水果是她常买的那种混合装，苹果汁是她上周在餐厅说过“美国的太甜、不如日本的清爽”之后，森重宽专门去亚洲超市找到的日本进口品牌。
她握着那瓶苹果汁，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森重君。”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训练结束。”森重宽说，“五点半到五十五分。”
藤原纪香算了一下——从训练馆到咖啡厅步行七分钟，咖啡厅到亚洲超市开车十二分钟，超市到宿舍楼十分钟。他没有时间回房间放东西，没有时间换衣服，甚至没有时间把苹果汁放进冰箱。
她低头看着那瓶还带着便利店塑料袋凉意的苹果汁。
“谢谢。”她说。
森重宽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诺福克市区。街道比白天安静，橱窗里的灯光依次点亮。藤原纪香辨认出这是她上周来过的唱片行聚集区——她来拍摄过《The Episode》上架时的排队盛况。
“我们……”她试探着问，“是去唱片店？”
森重宽把车停在Virgiore侧面的小路上，熄火。
“有一家二手唱片行，”他说，“T-Bone说这里可能有90年原版的《Nevernd》签名版。”
藤原纪香愣住了。
《Nevernd》。涅槃乐队。1990年发行的原版黑胶——不是1991年再版的，是只有一千张、带科特·科本亲笔签名编号的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