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8日，上午九点三十分，圣路易斯竞技场。
球馆穹顶的巨型灯光矩阵缓缓亮起，一万八千个深红色的座椅在黑暗中渐次浮现，像一片尚未被点燃的火山。场地中央，枫木地板刚刚完成最后一次抛光，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色的光泽。两侧的篮架崭新如洗，透明的钢化篮板边缘镶嵌着麦当劳金色拱门的标志。
看台上空无一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里将座无虚席。
森重宽站在球员通道入口，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吞噬他所有骄傲与汗水的空间。他的呼吸很轻，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的护腕——那对深绿色的护腕，绣着“志在千里”的银线刺绣。
“进去啊。”艾弗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这儿干嘛？”
森重宽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开脚步，踏上了那片枫木地板。
脚下传来的触感和贝瑟尔的训练馆不一样。更硬，更滑，更需要适应。他蹲下身子，用手掌按压地板，感受着木纹的走向。
“每次大赛前都这样？”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森重宽抬头。
文斯·卡特站在三米外，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他穿着白色的东部训练背心，肩膀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分明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比赛前要适应新场地”森重宽站起来。因为后世有科比裸眼发现篮筐高度不标准，以及库里发现其中一个地板的弹性与其他地板不一样的情况。大牌球员可以要求更换球架和换地板，自己没这个能力就必须适应，如果发现问题可以避免自己在比赛中遇到麻烦。
卡特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只是把球扔给森重宽。
“试试。”他说，“看看站在块地板上你能不能投出绝杀球。”
森重宽接住球，走到罚球线。
拍球三下。沉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卡特吹了一声口哨。
“手型真他妈稳。”他说，“比马布里稳多了。”
“喂！”远处传来马布里的抗议声，“卡特你档案背后说本大爷的坏话！让本大爷来教训教训你。”
卡特笑了。他走过去，和马布里勾肩搭背地开始斗嘴。
森重宽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藤原纪香昨晚说的话：
“你知道吗，这些未来的名人堂成员，现在也只是十八九岁的孩子。他们会紧张，会开玩笑，会在比赛前偷偷加练。”
他弯腰捡起球，又连续投了几个。
依旧是空心。
---
上午十点整，东部队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二十四个衣柜分成两排，每个衣柜上贴着球员的名字和号码。森重宽找到自己的位置——15号，和贝瑟尔一样。旁边是艾弗森，再旁边是加内特。
加内特已经换好训练服。他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墙壁上的战术板。那个姿势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一头猎豹在观察猎物。
主教练走进来。
“都到齐了？”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好。今天上午的训练安排：前一个小时自由热身，后一个小时队内对抗赛。下午战术演练，晚上比赛。”
他停顿了一下。
“对抗赛的分组——”
所有人竖起耳朵。
“白队：加内特、卡特、贾米森、马布里、比卢普斯、贾马尔·马什本。”
森重宽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五个人——全美前二十的顶尖球员。
“蓝队：艾弗森、森重宽、拉希姆、特雷勒、杰森·劳森、贾马尔·沃特金斯。”
他看了一眼名单，“每队一个替补，所以你们轮换着打。时间二十分钟，输了的——”
他笑了。
“输了的训练完毕给赢家买下午茶。”
更衣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加内特站起来，看了一眼森重宽。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森重宽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来吧。”
---
上午十点十五分，圣路易斯竞技场，场地中央。
二十四个少年分成两拨，各自占据半场热身。
森重宽站在蓝队半场的罚球线，连续投篮。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定，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对面。
加内特正在练习低位转身跳投。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丝绸——接球，背身，以右脚为轴，向左半转身，然后突然转回面筐，后仰出手。球空心入网。
“208公分能做这种动作……”拉希姆站在森重宽旁边，喃喃道，“他真的是人类吗？”
森重宽心说如果你知道连208都是他瞒报的话，不知道你会咋样。因为在 90 年代的 NBA，“7 英尺（2.13 米）” 是一道无形的位置红线。当时联盟是超级中锋盛世，一旦身高达到 7 英尺，球队默认会将其培养成内线肉盾。加内特身材偏瘦，拥有后卫般的控球、传球和机动性，他极度抗拒在内线与奥尼尔、奥拉朱旺等肌肉棒子进行高强度对抗，更希望像前锋一样游走于外线和高位。所以从准备参加选秀开始就瞒报自己的身高。难怪森重宽和他站在一起总觉得矮。
卡特在另一侧练习三分。他的投篮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连续投进十个后，忽然启动突破，杀入禁区，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完成了一记360度转身扣篮。
“FUCK。”特雷勒张大了嘴巴，运的球都砸在了脚上滚出场外。
艾弗森在弧顶练习运球。他的速度不快，但那种节奏感让对面的马布里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小子，”马布里对旁边的比卢普斯说，“真的有183？”
比卢普斯摇了摇头。感觉不没到183，但是也不好戳破，毕竟身高有瞒报很正常。他只是盯着艾弗森的每一步移动，眼睛一眨不眨。
森重宽投完第50个球，弯腰捡球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加内特。
他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一个球。
“热身够了？”他问。
森重宽直起身。
“够了。”
加内特点了点头。
“那就来几个。”他说，“一对一。五个球。”
整个球馆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