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巨型灯光矩阵轰然亮起,一万六千二百零一个深红色座椅在黑暗中渐次浮现,像一片尚未被点燃的火山岩。四面悬挂的巨大显示屏上,金色的字符跳动闪烁:
“1995 Mald‘s All-Ari Ga”
“EAST vs WEST”
“KIEL TER · ST. LOUIS · 7:00 PM”
“LIVE ON CBS”
看台上涌动的人潮已经凝固——不是静止,是那种屏住呼吸的、等待火山喷发前的短暂死寂。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举着自制标语牌的狂热球迷、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条通往场地的球员通道上。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篮球赛。
这是整个篮球世界的朝圣之夜。
最前排的黄金座位上,坐着全美三百二十一所NCAA各级联盟的主教练或首席助教。杜克的迈克·沙舍夫斯基正在和身边的助手低声交谈,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那个节奏暴露了他的紧张。肯塔基的里克·皮蒂诺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扫描通道口。北卡的迪恩·史密斯难得地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他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乔治城的约翰·汤普森坐在最角落,面无表情,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在他们身后,是NBA三十支球队的二十七位总经理或球探主管。这些人平时西装革履、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有人偷偷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有人在用钢笔的笔帽轻轻敲击自己的膝盖。
凯文·加内特,208公分,全美最佳高中生,伊利诺伊州篮球先生,场均25.8分14.8篮板6.5盖帽——他将穿上东部队的球衣。
保罗·皮尔斯,198公分,加州得分王,场均27分11篮板——他是西部队的锋线尖刀。
文斯·卡特,198公分,佛罗里达飞人,场均22分11.4篮板——他也属于东部队。
还有斯蒂芬·马布里、迈克·毕比、拜伦·戴维斯、埃尔顿·布兰德、拉马尔·奥多姆、拉沙德·刘易斯、肖恩·马里昂……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未来十年NBA的某个位置。
还有一个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森重宽。15号。来自日本。来自一所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弗吉尼亚高中。他是东部队的一员。
球探报告上只有一行字:“208公分,内线,中距离稳定,篮板嗅觉敏锐。”
没有更多了。
媒体区挤得水泄不通。CBS的直播团队架起了十二台摄像机,包括那台价值百万美元的“超级慢动作”机位——它的镜头正对着篮筐,等待捕捉每一个可能被载入史册的瞬间。ESPN的记者们在角落里架起临时演播台,正在做最后的信号测试。《体育画报》的摄影师脖子上挂着三台相机,像随时准备冲锋的士兵。
而在大洋彼岸的日本,此刻正是4月9日的清晨七点。(实际是五点,不然后面没法烘托)
但东京没有在睡觉。
涩谷十字路口,这个被称为“全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的地方,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八块户外巨型屏幕同时亮起,播放着同一个画面——圣路易斯竞技场的实时直播。凌晨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停下脚步,学生背着书包仰头张望,便利店店员端着咖啡杯站在门口,连送报的自行车少年都停在路边,单脚撑地,仰着脖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NHK的演播厅里,主持人正在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什么,但涩谷的人们听不见——他们也不需要听见。他们只需要看着那些屏幕,看着那个即将从通道里走出来的15号。
涩谷派出所紧急加派了五十名警力维持秩序,但连警察自己也在偷偷看屏幕。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尖,他的手里握着一份今早的《朝日新闻》,头版上印着森重宽的照片,标题只有一行字:“日本篮球史上最长的夜晚”。
在大阪的道顿堀、福冈的天神、名古屋的荣、札幌的狸小路——日本所有的主要城市,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NHK的实时收视率已经突破了32%,这意味着每三个日本人里,就有一个在看着这场比赛。这个数字还在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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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三十分,东西部更衣室。
东部队的更衣室里,空气浓稠得像即将凝固的树脂。
凯文·加内特站在镜子前,正在整理自己的球衣。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他拽了拽领口,拉了拉下摆,最后用手掌抚平胸前的号码——35号。他看了镜子里的人三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猎手在出发前的自我确认。
斯蒂芬·马布里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正在绑鞋带。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次拉扯都带着纽约街头特有的干脆,但他绑了三次——那条鞋带就是不肯乖乖就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鞋带扯开,重新来过。
文斯·卡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耳机里放着R&B音乐。他的右脚在轻轻点地,跟着节奏,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在佛罗里达海滩上练出来的习惯——用音乐让自己冷静。但今天,那节奏似乎快了一点。
安芬尼·贾米森和拉希姆坐在相邻的位置,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能听见几个词:“皮尔斯”、“布兰德”、“上半场”。贾米森的手里握着一瓶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没有注意到。
昌西·比卢普斯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瓶佳得乐,一口没喝。他只是看着墙壁发呆。他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队医半个小时前刚刚宣布:今晚他不能上场。这个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少年,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压抑的烦躁。他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罗伯特·特雷勒站在镜子前,正在做最后的热身拉伸。他的体型在这群人里是最壮的,295磅的体重让他在内线像一辆坦克。但他知道自己今晚的任务不是得分——是顶住布兰德,是抢下每一个可能的前场篮板。
贾马尔·马什本靠在衣柜上,双臂抱胸。他是替补,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一旦上场,就要让所有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森重宽和艾弗森坐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说话。
更衣室里的嘈杂声在他们周围流动,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艾弗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绑了四层绷带,每一层都缠得一丝不苟。他的呼吸很慢,很轻,像是在积蓄什么。
森重宽看着对面的墙壁。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今晚的攻防路线。他的眼睛在那些线条上移动,但脑子里想的不是战术。
他想的是那个问题:我真的能站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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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队的更衣室,气氛同样紧张。
保罗·皮尔斯坐在自己的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件陌生的球衣——35号,但不是他的。他的球衣在赛前被偷了,现在只能穿这件备用的。这件衣服的袖口有点紧,肩膀的位置有点窄。
“妈的。”皮尔斯低声骂道,“我打了四年高中,从来没丢过东西。”
埃尔顿·布兰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证明现在你红了啊,毕竟没有人会偷无名小卒的球衣的。”
皮尔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迈克·毕比在角落里练习运球。他的动作很轻,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节奏感——那节奏感让旁边看着的人都忍不住想跟着动。
拜伦·戴维斯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比毕比高,比毕比壮,但他的眼睛里,是对那个小个子控卫的尊重。
拉马尔·奥多姆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圣路易斯夜景。他的身体里藏着一种奇怪的天赋——他能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能在任何位置创造得分机会。
拉沙德·刘易斯坐在凳子上,正在绑鞋带。他的身高和布兰德差不多,但他更瘦,手臂更长——那种身材是天生的射手身材。
肖恩·马里昂蹲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他的投篮姿势很奇怪——球举在胸前,手肘外翻,出手时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但不管姿势多怪,球就是能进。
沃利·斯泽比亚克、科里·马盖蒂、特贾恩·兰登——三个名字,三种风格。他们坐在替补席上,眼神里只有等待。等待那个属于自己的时刻。
皮尔斯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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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五十五分,球员通道。
灯光暗了下来。
只有通道尽头的光亮着。
现场DJ的声音在球馆里炸开,通过遍布全场的顶级音响系统,化作一股有形的声浪,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LADIES ALEMEN... WELE TO THE 1995 MALD‘S ALL-AMERI GAME!”
看台上,一万六千二百人同时站了起来。
那欢呼声不是普通的欢呼。那是海啸,是雪崩,是火山喷发。那声音震得球馆顶部的灯光都在微微颤抖,震得地板下的弹簧都在嗡嗡作响,震得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共鸣。
“FIRST... THE WESTERN TEAM!”
西部队的球员们从通道里冲出来。
第一个是保罗·皮尔斯。他的表情冷得像密苏里冬天的冰,但那双眼睛在聚光灯下燃烧着火焰。他跑出来的时候,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埃尔顿·布兰德紧随其后。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微微震动。
拉马尔·奥多姆、拉沙德·刘易斯、肖恩·马里昂、迈克·毕比、拜伦·戴维斯、沃利·斯泽比亚克、科里·马盖蒂、特贾恩·兰登——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涌向场地中央。
“AND NOW... THE EASTERN TEAM!”
东部队的球员们从通道里冲出来。
第一个是斯蒂芬·马布里。他的速度快得像子弹,从通道口到场地中央只用了三秒。他跑到三分线外,直接从助理教练手里抓过一个球,随手一扔——唰。
第二个是文斯·卡特。他跑出来的时候,做了一个空中转体的动作——只是简单的跳跃,但那滞空感已经让看台一阵尖叫。
安芬尼·贾米森、拉希姆、罗伯特·特雷勒、杰森·劳森、贾马尔·沃特金斯、贾马尔·马什本——一个接一个,像火焰一样点燃场地。
然后是凯文·加内特。
当他出现在通道口的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真正的顶峰。
208公分的身躯,修长而充满力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他一步一步走进球场,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昌西·比卢普斯穿着便服,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只能挥挥手,但他挥手的力度像是要把手臂甩出去。
然后是艾弗森。
他跑出来的时候,全场的声音似乎顿了一秒。
183公分的身高,在这群长人里显得格外娇小。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扫过全场,像是在说:我来了。
最后一个是森重宽。
当他出现在通道口的时候,媒体区里响起一阵快门声——是那种连成一片的、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的快门声。那些美国记者们不认识这张亚洲面孔,但他们知道——这是第一个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亚洲人。他们的镜头对准他,闪光灯在他脸上炸开。
森重宽没有躲闪。他只是跑进球场,站在东部队的替补席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涩谷的十字路口,八块屏幕里同时出现他的脸。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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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裁判的哨声撕裂空气。
东部队的加内特和西部队的布兰德在中圈对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加内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猎手锁定猎物后的本能反应。布兰德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正在评估距离的猛兽。
裁判抛球。
两人同时起跳。
加内特的手臂更长,他的弹速也更快——他的手指率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