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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四座奖杯

    音乐在最后一个强力和弦后戛然而止。

    寂静,笼罩全场三秒。

    随即,掌声与欢呼如火山喷发,汹涌澎湃。全场观众起立,掌声雷动,夹杂着激动的口哨与呐喊。

    艾弗森与森重宽转身,向身后出色的乐队成员鞠躬致谢。乐手们起身回礼。

    二人重新面向观众,并肩而立。追光灯下,能看到他们额际的汗水和眼中闪烁的光亮。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畅快,更有无需多言的默契。

    然后,他们一同向台下那片沸腾的声浪,深深鞠躬。

    一次。两次。三次。

    掌声没有停息,反而更响。有人开始喊“安可”,很快变成全场整齐的呼喊:“安可!安可!安可!”

    但这不是演唱会,这是颁奖礼。主持人上台,试图控制场面,但声音被淹没。最后是乐队指挥做了个手势,交响乐团奏起柔和的退场音乐,掌声才渐渐平息。

    森重宽和艾弗森走下舞台,走进侧幕。帘子落下的瞬间,外面仍能听到掌声的余波。

    后台,一片寂静。工作人员、其他表演者、甚至保安,都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嫉妒,有纯粹的不解。藤原冲上来,想拥抱他们,但中途停住,只是用力拍他们的肩膀,眼眶通红,说不出话。

    MJ在侧幕等他们。他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同时拥抱了两人。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们的眼睛,说:

    “我见过很多表演。但刚才那个……是最特别的。”

    表演后的颁奖礼,对森重宽来说变成了模糊的蒙太奇。掌声还在耳中回响,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小腿的抽痛、肩膀的紧绷,一切都变得遥远。他坐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奖项颁发,但心思还在舞台上,在麦克风支架前,在那束追光灯下。

    直到藤原再次碰他。

    “最佳R&B合唱。”藤原低声说,声音是压不住的颤抖。

    又来了。聚光灯。鼓点。信封。颁奖嘉宾是娃娃脸(Babyface),他笑着撕开信封,看了一眼,挑眉,然后念出名字:

    “‘Sugar’,艾伦·艾弗森与森重宽!”

    第二次上台。第二次接过留声机奖杯。这次艾弗森发言,他说:

    “有人说体育和音乐不能混在一起。我说,节奏就是节奏。篮球的节奏,音乐的节奏,生活的节奏。找到你的节奏,然后别让它停。”

    更热烈的掌声。下台时,TLC的左眼丽莎(Left Eye)和他们击掌:“嘿,下次一起合作?”

    然后是“年度歌曲”。这是重量级奖项,提名者包括“One Sweet Day”(玛丽亚·凯莉与男孩男人组合)、“Gangsta''''s Paradise”(Coolio)等神曲。颁奖嘉宾是斯汀,他打开信封,停顿,然后微笑:

    “获奖的是……‘Sugar’,词曲作者:艾伦·艾弗森,森重宽,以及制作团队。”

    第三次上台。第三次接过奖杯。这次森重宽发言,他说:

    “我们写这首歌,是在输掉一场比赛后。那时觉得世界末日了。但现在明白,没有末日,只有新的开始。谢谢音乐,给了我们另一个开始。”

    台下,玛丽亚·凯莉在鼓掌,笑容完美,但眼神复杂。她输了,输给了两个打篮球的。但音乐就是这样,没有逻辑,只有魔法。

    回到座位,森重宽看到远处的藤原建一身边已经有三座留声机。金色,冰冷,沉重。艾弗森正用左手调整固定带,表情平静得像在替补席休息。

    “我有点贪心了,虽然已经拿了三座奖杯,但是年度制作我还是希望能够拿到。”艾弗森说。

    年度制作是最大的奖。相当于篮球界的MVP,电影界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者除了他们,还有“One Sweet Day”“Gangsta''''s Paradise”“Waterfalls”(TLC),以及“You Oughta Know”(艾拉妮丝·莫莉塞特)。每一个都是年度神曲,每一个背后都是巨星。

    “如果我们赢了,”森重宽低声说,“会改变什么吗?”

    艾弗森看向他:“改变什么?”

    “一切。篮球,音乐,我们是谁,别人怎么看我们。”

    艾弗森想了想,说:“昨晚我们输了球。回学校的大巴上,我觉得世界变得灰白了。但现在,坐在这里,拿着这些奖杯……”他顿了顿,“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我们看它的角度变了。”

    典礼进入最后阶段。气氛越来越紧张。年度专辑颁给了“Jagged Little Pill”(艾拉妮丝·莫莉塞特),最佳新人颁给了Hootie & the Blowfish。然后,最后的高潮来了。

    主持人重新上台,表情严肃:“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个奖项,也是格莱美的最高荣誉之一:年度制作。有请颁奖嘉宾——迈克尔·杰克逊!”

    全场起立。

    不是礼节性的,是自发的,瞬间的,全场的。掌声、尖叫、口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MJ从侧幕走出,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金色军装式外套,戴着墨镜,步伐轻快。他走到话筒前,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掌声渐渐平息。三千人屏住呼吸。

    “音乐,”MJ开口,声音通过音响,轻柔但清晰,“是人类灵魂的通用语言。它跨越国界,跨越种族,跨越语言。今晚,我们听到了许多美丽的音乐,许多动人的故事。而年度制作奖,是颁发给那些不仅仅是一首歌,而是一个时刻,一种情感,一段记忆的作品。”

    他摘下墨镜,看向台下。灯光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我很荣幸,今晚能颁发这个奖项。更荣幸的是,提名者中有两位特别的朋友。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能量。但他们证明了,音乐没有边界,艺术没有门槛。”

    他拿起信封,金色的信封。镜头对准他的手,特写。全世界都在看这只手,看这封信封。

    “获得第38届格莱美奖年度制作奖的是——”

    鼓点。聚光灯在提名者区域扫过。森重宽感到艾弗森的身体绷紧了。他自己的手在颤抖,膝盖上的三座奖杯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MJ撕开信封,抽出卡片。他看了一眼,停顿。

    全世界的呼吸都停止了。

    然后,他微笑。不是礼貌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孩子般的微笑。

    “——‘Sugar’。艾伦·艾弗森与森重宽!”

    寂静。

    然后,不是掌声,是轰鸣。是三千人同时倒吸一口气,然后爆发的声浪。是椅子翻倒的声音,是尖叫,是口哨,是跺脚。是历史被改写的声音。

    聚光灯锁定他们。森重宽机械地站起。艾弗森也站起,这次他忘了肩膀的伤,动作太大,疼得龇牙,但笑容无法抑制。

    他们走上过道。这次,每个人都站起来。不仅是鼓掌,是伸手,是触碰,是拥抱。玛丽亚·凯莉拥抱了他们,在她耳边说“你们值得”。斯汀和他们握手,说“惊人的作品”。Coolio捶了艾弗森的胸口(小心避开了右肩),说“哥们,这个世界疯了”。

    他们走上舞台。MJ在那里等他们,手里拿着第四座留声机奖杯。但他没有递过来,而是先拥抱了他们,左拥右抱,抱得很紧。然后才把奖杯递给艾弗森——最大、最重的那座。

    “说吧,”MJ退后一步,把舞台让给他们,“世界在听。”

    艾弗森和森重宽站在麦克风前。四座奖杯在脚边排开,金色的,在聚光灯下像四颗太阳。台下,所有人站着,等待着。

    艾弗森看着奖杯,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看向全世界:

    “很久以前,有人问我:你为什么打篮球和打橄榄球?我说,因为运动是我唯一擅长的事。又有人问:那你为什么唱歌?我说,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呼吸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今晚,站在这里,拿着这些奖杯……我想说,人不该被定义。不该被一个号码,一个位置,一个标签定义。我是篮球、橄榄球运动员,也是音乐人。我是儿子,是朋友,是很多很多东西。你们也是。每个人都是。”

    他转向森重宽,示意他说话。森重宽弯腰,对着麦克风。他想说很多,想感谢很多人,想说很多深刻的话。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感谢音乐,让更多的人认识我们。”

    他和艾弗森共同举起奖杯。两人并肩,,闪光灯炸开,像一千个太阳同时升起。

    那一幕被定格,成为格莱美历史上的经典画面:两个穿着篮球潮服的年轻人,四座金色留声机,一个肩膀打着固定,另一个眼眶微红。背后,迈克尔·杰克逊在鼓掌微笑。台下,三千名音乐界最顶尖的人物在起立欢呼。

    体育与音乐的界限,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走下舞台,进入后台的瞬间,声浪被隔绝。但另一种风暴在等待他们。

    记者,数十个,上百个,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像潮水般涌来。问题像子弹般射来:

    “你们现在是什么感觉?!”

    “体育和音乐,哪个更重要?!”

    “会考虑全职做音乐吗?!”

    “迈克尔·杰克逊在你们的成功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会参加巡演吗?!”

    “疯三月怎么办?!”

    藤原和保镖组成人墙,勉强开辟出一条通道。“抱歉!不接受采访!明天有新闻发布会!请让让!请让让!”

    但记者们不依不饶。一个亚裔女记者突破人墙,把录音笔几乎戳到森重宽脸上:“K先生!作为第一个获得格莱美奖的亚洲篮球运动员,你想对家乡的年轻人说什么?!”

    森重宽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记者,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渴望,看着她身后无数双同样渴望的眼睛。他想起红毯上那群日本粉丝,想起他们手绘的海报,想起“森重宽君,请加油”。

    他接过录音笔,用日语说:

    “梦想没有界限。国界、语言、别人的眼光,这些都不是界限。唯一的界限,是你给自己设下的。”

    说完,他把录音笔还给目瞪口呆的记者,继续往前走。艾弗森在旁边轻笑:“酷。”

    他们被带进一间临时休息室。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四座摆在桌上的金色奖杯。

    森重宽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肾上腺素在退潮,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小腿在抽痛,背在酸痛,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嘿。”艾弗森说。

    森重宽睁开眼。艾弗森坐在对面,正看着他,表情奇怪。

    “怎么?”

    “我们做到了。”艾弗森说,声音很轻,“竟然拿了四个奖。”

    森重宽看向桌上的奖杯。它们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暖的金色,像某种不真实的梦。他伸手,触摸最近的一座,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感。

    “是真的。”他说,更像对自己说。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艾弗森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纯粹的笑,“感觉我们像是刚拿起篮球的幼儿园小朋友,通过一年的努力就拿到了奥布兰恩杯。这也太疯狂了。现在我们怎么办?抱着这些玩意儿睡觉?”

    门开了,藤原冲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他先拥抱了森重宽,又小心地拥抱了艾弗森(避开右肩),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你们做到了!你们真的做到了!四项提名,四项全中!格莱美历史上第一次!媒体已经疯了!在直播!MTV在直播!日本NHK中断了正常节目,直播你们的获奖感言!我的电话被打爆了,唱片公司、赞助商、电视台……老天,我们要发财了!”

    “健一哥,”森重宽打断他,“飞机准备好了吗?”

    藤原愣住:“飞机?”

    “回东海岸的飞机。你说典礼结束就走,明天中午前回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