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妮·休斯顿和她的丈夫鲍比·布朗坐在另一侧的贵宾区，两个人穿着深蓝色的礼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参加颁奖典礼的。惠妮的妆化得很精致，但在球馆的灯光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优雅，而是紧张。她手里攥着一条印有乔治城标志的围巾，指节发白。
但真正让整个球馆沸腾的，是七点十分。
入口处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然后亮起一片白色的光斑。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材瘦削，步伐轻盈，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舞。他戴着标志性的软呢帽，黑色的卷发垂在肩膀两侧，瞬间全场的焦点聚焦到他一人身上。
迈克尔·杰克逊。
整个球馆瞬间炸了。是几乎失去控制的尖叫。有人站在座椅上挥舞手臂，有人哭了出来，有人不停地按相机快门，闪光灯把整个球馆照得像白昼。
杰克逊没有挥手，没有微笑，只是安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保镖在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每个人的表情都像在走红毯一样严肃。他走到场边第一排的座位，坐下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球场，看向正在热身的两支球队。准确地说，他在看乔治城的半场，看着那个正在罚球线附近投篮的十一号。
森重宽没有注意到他。他正在和艾弗森练习挡拆配合，两个人的配合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艾弗森突破，分球，森重宽接球，上篮。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
但场边的其他人注意到了。坐在杰克逊旁边的，是比尔·克林顿的私人助理，再旁边是史蒂夫·乔布斯，再旁边是奥普拉·温弗瑞。这排座位被称为“权力的座位”，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在体育界成功的，而是在整个世界上成功的。
而在另一侧的贵宾区，坐着的是篮球界的活历史。
比尔·拉塞尔坐在轮椅上，身边是帕特里克·尤因。老拉塞尔看着场上的森重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像你。”尤因低声说。
“不像。”拉塞尔摇头，“他比我高，比我壮，比我技术好。但有一点像我——他不在乎数据，只在乎赢。”
尤因没有说话。他知道拉塞尔很少夸人，尤其是夸一个大个子中锋。
不远处，卡里姆·阿卜杜尔-贾巴尔则站在篮球架的正后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这位NBA历史得分王的眼睛一直盯着森重宽，盯着他每一个脚步，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出手。
“天勾。”有人叫了他一声。
贾巴尔转过头，是拉里·伯德。伯德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杯啤酒，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半笑不笑的表情。
“你觉得怎么样？”伯德问。
“谁？”
“那个亚洲小子。”
贾巴尔想了想，说：“他的脚步很扎实，手感很柔和。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他的比赛阅读能力。你知道在高位策应不是每个大个子都能做的，需要视野，需要判断，需要对队友跑位的预判。他大——已经掌握了这些。”
伯德喝了口啤酒：“不过没有我大一的时候强。”
贾巴尔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什么：“你大一的时候在打玉米地联赛。”
伯德笑了，笑声很干：“哈哈你个老头子真不懂幽默。好吧好吧，所以我现在在这里看别人打球。”
在球场的另一角，迈克尔·乔丹站在球员通道的阴影里，没有坐在观众席上，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只有嘴里嚼着的雪茄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他不是来当观众的。他是来看人的。
公牛队的总经理杰里·克劳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明天的选秀抽签，公牛队有百分之九的机会拿到状元签。克劳斯希望那个人是艾弗森，乔丹希望是森重宽。
“你觉得谁会是状元？”克劳斯问。
乔丹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会是第一个赢球的。”
“谁？”
乔丹没有回答。他看着球场，看着正在热身的两个年轻人，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管谁拿状元，他们都会改变一支球队。”
克劳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听懂了乔丹的意思——不是艾弗森更好，也不是森重宽更好，而是两个人都好到足以让一支烂队变成强队，让一支强队变成冠军级别的球队。
日本东京NHK的演播室里，主持人和解说员已经就位。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森重宽的集锦——隔着两个人的暴扣、从三分线外突破的上篮、在罚球线策应时的精妙传球。每一个镜头都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整个演播室的氛围像在直播奥运会决赛。
“还有十五分钟。”制片人对着耳麦说，“收视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五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兴奋。所有人都在紧张。这是日本篮球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没有之一。棒球有甲子园，足球有高中联赛，但篮球从来不是这个国家的第一运动。直到今天，直到森重宽。
在东京的街头，几乎所有电器店的电视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上班族挤在地铁站的通道里，仰着头看悬挂在墙上的屏幕，忘记了赶路。居酒屋里的老板提前打开了电视，准备好了啤酒和毛豆，等着比赛开始。学校里，老师破例在课堂上放了直播，学生们坐在课桌前，手里攥着拳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在神奈川，在翔阳高中，运动场上架起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几百个人搬着板凳坐在一起，像看夏日夜空的花火大会一样。有的学生不懂篮球，但他们知道，那个在电视里出现的巨人，是他们的学长。
藤原纪香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已经打开了。她穿着那件乔治城的卫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圈有点黑——她一夜没睡。
茶几上，传真机旁边放着那封已经传真出去的信。她不知道森重宽有没有看到，但她只需要知道，此时此刻，他和她看着同一片天空，想着同一件事。
新泽西，大陆航空球馆。
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球馆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两支球队的集锦，配着激昂的音乐和低沉的画外音。
“乔治城大学惊叹队。一个来自弗吉尼亚汉普顿的天才后卫，一个来自日本的巨人中锋。他们只是大一新生，但他们已经让整个大学篮坛为之颤抖。阿伦·艾弗森，森重宽。双子星。惊叹队。”
画面切换，变成了深蓝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的镜头。艾弗森的变向过人，森重宽的隔人暴扣，杰罗姆·威廉姆斯的拼抢篮板，维克多·佩奇的底角三分。每一个镜头都伴随着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的对手，肯塔基大学野猫队。里克·皮蒂诺，全美最成功的的主教练之一。托尼·德尔克，大四老将，致命射手。安东尼·沃克，全能前锋，未来的NBA乐透秀。德里克·安德森，沃尔特·麦卡蒂，罗恩·默瑟，纳兹尔·穆罕默德。他们的板凳深度，在NCAA历史上都排得上号。他们是全美第一，他们是夺冠最大热门。他们是——肯塔基。”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肯塔基球员在训练中的镜头。皮蒂诺在场边怒吼，球员们在场上飞奔，每一次传球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灯光重新亮起，球馆里的声浪达到了顶点。
乔治城大学的更衣室里，汤普森教练站在战术板前，没有说话。
他已经说过了所有该说的话。战术，策略，对位，轮转，这些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现在，在比赛开始前的最后几分钟，他只有一个字想说。
他看着眼前的十二个年轻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艾弗森的嘴角没有口香糖，抿成一条直线。森重宽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杰罗姆·威廉姆斯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维克多·佩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
“相信。”
只有一个单词。
“相信你们的训练。相信你们的队友。相信你们自己。”汤普森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胸口上。“这一年，你们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支球队都更努力。你们从去年十二月打到现在，打了三十多场比赛，每一场都在进步。输过也赢过。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们配得上。”
他停下来，看着森重宽和艾弗森：“你们两个，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大学篮球运动员。两小时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点。”
森重宽站起身，其他球员也跟着站起来。他们围成一个圈，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艾弗森站在中间，用左手指了指天花板：“今天是我们的日子。球场上见。”
“乔治城！”杰罗姆吼了一声。
“霍亚斯！”所有人一起吼。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球员通道的灯光照进来，刺眼而热烈。
晚上八点整，裁判把球抛向空中。
森重宽和肯塔基的中锋纳兹尔·穆罕默德同时起跳。穆罕默德的身高比森重宽矮了将近十公分，但他的弹跳力惊人，指尖几乎和森重宽同时触到球。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飞向肯塔基的半场。
德里克·安德森拿到球，肯塔基先攻。
第一次进攻，皮蒂诺的战术就体现得淋漓尽致。球在托尼·德尔克、安东尼·沃克和安德森之间快速传递，没有一次运球超过三秒。乔治城的防守轮转很快，但肯塔基的传球更快。球最后传到了底角的沃尔特·麦卡蒂手中，他面前只有半步的空间，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起跳，出手，球进。三分。
零比三。
乔治城反击，艾弗森持球过半场。肯塔基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包夹他，而是让安德森单防，其他四个人收缩在三分线内。这是皮蒂诺的赌博——赌艾弗森的投篮不准，赌他会选择突破然后陷入包围圈。
艾弗森没有上当。他在弧顶叫了森重宽的掩护，借助掩护向右突破。穆罕默德换防出来，脚步比他慢，艾弗森一步过掉，杀入禁区。沃克补防过来，艾弗森在空中把球传给了跟进的杰罗姆·威廉姆斯。
杰罗姆接球，起跳，双手暴扣。二比三。
进球后，乔治城迅速退防。但肯塔基的反击比他们更快，德尔克底线发球，安德森接球后直接长传，沃克在前场接到球，面对佩奇的防守，欧洲步上篮得分。二比五。
首节前四分钟，肯塔基展现了全美第一的恐怖实力。他们的进攻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像在快进。德尔克在外线连续命中两记三分，沃克在低位强吃杰罗姆，转身勾手得分。乔治城的防守被打得千疮百孔，分差很快被拉开到十分。
八比十八。
汤普森教练叫了暂停。他走到球员中间，没有发火，但声音比平时更沉：“他们的节奏太快了，我们在跟着他们跑。慢下来，打阵地战。每一次进攻都要耗到二十秒以上，不让他们打反击。K，你在高位拿球，其他人拉开，逼他们一对一。”
暂停回来，乔治城的进攻果然慢了下来。森重宽在高位接球，面对穆罕默德的防守，面框，试探步。穆罕默德重心下沉，森重宽突然启动，从右侧突破。穆罕默德横移，但森重宽急停，收球，起跳，中距离出手。
球进。十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