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第一缕阳光从山脊后升起,把整个圣玛尔塔染成金色。在成龙的指挥下,森重宽和艾弗森各自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指令:“各就各位,三,二,一,走。”
森重宽启动引擎。日产Skyline的RB26DETT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离合器,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平台,来到台阶边缘。
向下看去,那一百多级台阶像一条陡峭的瀑布,从山上倾泻而下。台阶表面布满裂纹和青苔,两侧的房屋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晾衣绳在晨风中微微摇晃,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别怕。”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相信自己,相信你的车。走。”
森重宽踩下油门。
车子开始向下冲。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车轮碾过台阶,车身上下颠簸,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方向盘在手里剧烈震动,安全带紧紧勒住肩膀,头盔不断撞击着车顶。
但他没有减速。他知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停了,就再也启动不了。
三十级,到了。左转弯。
森重宽猛地向左打方向盘,同时轻拉手刹。车子瞬间失去抓地力,车尾向外甩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车尾离左侧的墙壁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几乎擦到。
成功了。
车子漂移过弯,继续向下。艾弗森的道奇跟在后面,同样的动作,但更粗暴,更狂野。道奇的车尾甩出的角度更大,轮胎摩擦出的白烟更多,像一头在狭窄笼子里挣扎的猛兽。
“漂亮!”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喝彩,“继续!”
直下五十级。森重宽加速,车速提到四十公里。台阶在眼前飞速后退,两侧的房屋变成模糊的色块。他听见外面传来惊呼声——是那些被吵醒的居民,他们推开窗户,探出头,看着这两辆在台阶上疯狂飞驰的车。
右转弯。角度更小,更急。
森重宽再次拉手刹,方向盘向右打死。车子再次漂移,但这一次,角度控制得不够好。车尾甩得太大,后轮撞到了右侧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车子剧烈震动。森重宽感觉自己的脊椎被狠狠撞了一下,头盔磕在方向盘上,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没有松手,没有踩刹车。他死死抓住方向盘,右脚踩在油门上,保持着动力输出。
车子勉强摆正方向,继续向下。
最后六十级。冲刺。
森重宽把油门踩到底。Skyline的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直冲红区。车子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沿着台阶向下冲。风在耳边呼啸,台阶在眼前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条向下的路,和一个终点。
最后十级。小平台。
他看见了那个平台,看见了平台边缘,看见了平台下的土路,看见了土路上堆放的沙袋和轮胎。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害怕。他冲上平台,车子腾空而起。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他在空中,看着车头指向天空,看着圣玛尔塔的全景在眼前展开,看着远处的基督像,看着更远处的大海。车子在空中旋转,像一只笨拙的鸟。
然后,落地。
“轰!”
前轮先着地,然后是后轮。巨大的冲击力从底盘传来,透过座椅,透过安全带,狠狠撞进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震动,牙齿撞在一起,眼前一黑。
但车子没有翻。它砸在沙袋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在轮胎墙前停下。
引擎熄火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K!K!你怎么样?回答!”
森重宽喘着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他摘下头盔,看着身后的台阶,看着那辆黑色的道奇也从天而降,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
艾弗森也从车里爬出来,摘下头盔,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一种征服了不可能的笑,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懂的笑。
“Cut!”对讲机里传来斯派克·李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完美!太完美了!这条过了!不用重拍!”
平台上方,成龙和他的团队开始欢呼。藤原健一站在摄像机后面,双手在颤抖——他拍到了,他拍下了刚才那一切。那些镜头,那些角度,那些震撼人心的画面,都被记录下来了。
森重宽抬头看着平台,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初升的太阳,看着这座刚刚被他征服的山。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拍电影,这是一种宣言,一种证明,一种向世界宣告“我们能行”的方式。
“走吧。”艾弗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两场戏要拍。”
第二场戏安排在下午,在圣玛尔塔内部的巷道里。相比台阶,巷道更窄,更复杂,两侧的房屋更密集,晾衣绳更多,行人也更多——虽然警察已经尽力清场,但还是有一些孩子躲在门后偷看。
这场戏的设计是两车并排追逐,在狭窄的巷道里几乎擦着墙壁飞行,最后从一个三米高的台阶上飞跃而下,落到下面的街道上。
难度比上午更大,因为这次是两车并排,容错率更低。而且,飞跃的高度更高,落地的冲击力更大。
中午休息时,成龙召集所有人开会。
“上午的戏拍得很好,但下午这场,危险性增加了一倍。”他严肃地说,“并排追逐,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二十厘米。二十厘米,在那种速度下,一个微小的失误,两车就会撞在一起。撞在一起,就是车毁人亡。”
他指着巷道的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个最危险的弯道。宽度只有两米二,两辆车加起来三米七,也就是说,每辆车和墙壁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五厘米。十五厘米,比一张A4纸宽不了多少。你们要贴着墙壁开,但绝对不能碰到。碰到,车就失控。”
“最后那个飞跃,”他继续,“三米高,落地点是硬化的土路。我们铺了沙袋,但冲击力还是会很大。最重要的是,两车要同时起飞,同时落地。如果一前一后,后面的车会撞上前面的车。如果一上一下,会翻车。所以,你们的速度,角度,时机,要完全同步。要做到像一个人开两辆车一样。”
他看向森重宽和艾弗森:“能做到吗?”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能。”
“好。”成龙说,“那我们就再拼一次。但记住,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放弃。安全第一。”
下午两点,阳光最烈的时候,拍摄开始。巷道两侧站满了成家班的成员,他们负责在关键时刻用对讲机提醒车手,负责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救援。斯派克·李站在一个屋顶上,俯瞰整个巷道,用对讲机指挥摄像机的机位。藤原健一则跟着一辆装在轨道上的摄像车,在巷道里跟拍。
“各就各位,三,二,一,走!”
两辆车同时冲出起点。森重宽在左,艾弗森在右,并排行驶在巷道里。速度很快,三十公里,四十公里,五十公里……
第一个弯道。
森重宽向左打方向盘,车子贴着左侧的墙壁。他可以从车窗看见墙壁上的砖缝,看见晾衣绳上的衣服,看见躲在门后的孩子惊恐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听见轮胎摩擦墙壁的声音。
“吱——”
右侧,艾弗森的道奇贴着右侧的墙壁,同样近得吓人。两车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射进来,在路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带。
过弯。成功。
但第二个弯道马上就到。这个弯道角度更小,而且路面不平,有一个浅坑。
“注意坑!”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提醒。
森重宽看见了那个坑。在弯道入口处,不大,但足以让车轮打滑。他必须在过弯的同时避开那个坑,还要保持和墙壁的距离,还要和艾弗森同步……
没有时间思考。他凭本能做出反应——向左打方向盘,轻踩刹车,让车子以更小的半径过弯,同时微调方向,让左前轮避开那个坑。
车子侧滑着过弯,轮胎摩擦地面,扬起一片尘土。他看见艾弗森的道奇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两车像镜子里的倒影,同步,精准,完美。
第三个弯道。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这个弯道不仅是角度小,而且出口就是那个三米高的台阶。
“准备飞跃!”成龙在对讲机里喊。
森重宽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加速,冲向弯道出口。他看见那个台阶了,看见台阶下的街道,看见街道上堆放的沙袋和轮胎。速度表指针指向六十公里——这是他们计算过的最佳起飞速度。
冲出去。
两车同时冲出弯道,同时离开地面。这一次,他们在空中飞得更高,更远。时间再次变慢,森重宽看见两车在空中并排飞行,看见圣玛尔塔的屋顶在脚下掠过,看见远处的大海在阳光下闪光。
然后,同时落地。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巨大的冲击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森重宽有了准备。他绷紧全身肌肉,死死抓住方向盘,让车子在落地后继续向前滑行。
滑行了二十多米,两车同时停下。
引擎再次熄火。车厢里再次一片寂静。
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询问:“K?AI?你们怎么样?”
森重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这次,腿更软了,但他还是站住了。他看向旁边,艾弗森也从车里爬出来,扶着车门,喘着气。
两人对视,再次笑了。
“Cut!”斯派克·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午更激动,“完美!太完美了!这条也过了!上帝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森重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他们做到了。两次玩命,两次成功。两次从死亡的边缘擦过,两次带着胜利回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片湛蓝的、无边无际的天空。他突然想,也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不是仅仅打篮球,不是仅仅拿冠军,而是去做一些更疯狂、更不可思议、更能改变世界的事情。
比如,拍一部电影,一部能让全世界记住的电影。
最后一场戏,安排在第二天晚上。那场拖着金库在里约主干道上狂奔的戏,需要在夜间拍摄,需要封路,需要更多的准备工作,也需要更多的胆量。
但经过前两天的考验,森重宽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里约弗拉门戈区的一条主干道被完全封锁。警察在路口拉起警戒线,成家班的成员在路两边设置缓冲带,斯派克·李和藤原健一在路边的一栋大楼楼顶架设了摄像机,要拍一个俯瞰的长镜头。
金库道具被铁链挂在两辆车后面。那是用木头和泡沫塑料做的外壳,但里面装满了配重,总重接近三吨。拖在车后面,像一个恐怖的怪物。
成龙在做最后的检查。
“铁链的强度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了,能承受十吨的拉力。”
“遥控刹车系统呢?”
“测试过了,反应时间0.3秒。”
“路两边的缓冲带?”
“轮胎墙二十米,沙袋五十个,救护车就在路口待命。”
“好。”成龙点点头,走到森重宽和艾弗森面前,“这是最后一场,也是最危险的一场。三吨重的金库,拖在车后面,一旦失控,它会像保龄球一样撞飞一切。你们要做的,不是控制车,是控制那个怪物。要让它跟着你们走,而不是拖着你们走。”
“明白。”森重宽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得很快。这是最后一场,也是最疯狂的一场。如果成功,他们会创造历史。如果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