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奥兰多本地媒体瞬间陷入慌乱与割裂，此前不断发文贬低奥尼尔、发起负面民调的《奥兰多哨兵报》紧急调整口吻，头版标题从此前批判奥尼尔贪婪，转为无奈的《沙克远走洛城，魔术痛失队史头号球星》。报社内部矛盾爆发，此前撰写负面专栏的记者遭到大量读者电话痛斥，不少球迷指责报社当初发起91%反对顶薪的民意投票，是逼走奥尼尔的关键推手。魔术总经理约翰·加布里埃尔接受本地媒体采访时语气僵硬，反复强调球队曾尽力给出7年1.09亿合同，却回避队内偏心哈达威、区别对待奥尼尔的核心问题，采访一出反倒引来更多嘲讽。
球迷的反应更是撕裂成两个极端。洛杉矶街头彻底陷入狂欢，斯台普斯中心外挤满自发赶来的市民，有人举着自制的奥尼尔34号海报，有人抱着湖人复古球衣相互拥抱庆祝。不少年轻球迷驱车走遍城市大街小巷，紫色金色的气球挂满商业街，体育用品商店的奥尼尔湖人球衣上架一小时便售罄，老板紧急联系仓库加急调货。有老湖人球迷专程带着1988年总冠军纪念徽章来到球馆门口，感慨时隔八余年，球队终于迎来能扛起冠军希望的超级内线，森重宽的强悍防守、科比的少年锐气搭配奥尼尔无解内线，足以打造全新王朝。
奥兰多城内却是一片死寂与怨愤交织。安利中心球馆大门外，数十名情绪激动的球迷围聚，有人当众点燃奥尼尔魔术球衣，火苗卷起布料化为灰烬，嘴里不停咒骂奥尼尔“忘恩负义的叛徒”；可也有一部分理智球迷默默站在远处沉默落泪，他们清楚四年间奥尼尔为这座小城带来所有荣光，深知管理层的偏心、媒体的抹黑、队友的背刺才是逼走鲨鱼的根源。不少老球迷打进本地电台，痛斥管理层本末倒置，放着联盟第一中锋不珍惜，一味追捧哈达威，如今亲手葬送球队登顶的机会。队内角色球员丹尼斯·斯科特私下接受采访时直言惋惜，坦言当初全队不该任由舆论甩锅奥尼尔，如今失去内线支柱，魔术未来几年很难再冲击东部之巅。
远在亚特兰大备战奥运的梦之队内部，球员们也纷纷热议此事。巴克利拿着报纸拍着奥尼尔的肩膀，直言当初看到奥兰多九成市民否定他的民调时，就劝他尽早离开这座不懂珍惜他的城市；皮蓬也附和表态，超级巨星最需要的是尊重，湖人韦斯特愿意放下身段倾听他所有委屈，这份诚意本就难能可贵。各路NBA主教练、球队高管接连接受媒体采访，大半同行都认同湖人这笔签约稳赚不赔，同时唏嘘魔术管理层目光短浅，手握超级组合雏形的机会，却因狭隘的偏心白白拱手送人。
全美各地体育专栏掀起持续一周的论战，一部分评论员批判奥尼尔索要天价合同太过贪心，另一大批业内人士则拿出莫宁、朱万·霍华德同期亿元合同做对比，指出奥尼尔的赛场统治力完全配得上更高薪资，奥兰多从始至终没有给予对等尊重。电视体育节目连续数日开设专题辩论，一边播放奥尼尔在魔术单核带队厮杀的季后赛集锦，一边放出韦斯特多次奔赴奥兰多真诚谈判的画面，一冷一暖的对比，让所有观众都看清这场巨星迁徙背后藏着的人心冷暖。
我坐在湖人办公室，翻看着各地送来的报纸与球迷来信，窗外洛杉矶彻夜不息的灯火映在纸页上。他随手拿起一封本地球迷的来信，字迹潦草却滚烫，信里写着等待湖人总冠军太久，感谢他把联盟最强的内线带到这座城市。我轻轻合上信件，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倒挂的星河。在我的身后，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1972年，我作为球员捧起总冠军奖杯的那一刻。
二十四年过去了。我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沙奎尔·奥尼尔、森重宽、科比·布莱恩特。
紫金军团的新时代，从今夜开始。
一九九六年九月一日，洛杉矶，湖人队训练馆。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训练馆的灯已经亮了。
科比·布莱恩特站在三分线外，球在他手中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他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然后他捡起球，退回原位，再次出手。如此循环往复，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汗水已经把他的白色背心浸成了半透明，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瘦削而结实的轮廓。他的呼吸很平稳，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脚下的那块地板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个色号。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半小时了。从凌晨五点十五分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这片场地上。门口的保安老汤姆在换岗时看到他，吓了一跳——他以为昨晚有人忘了锁门。后来发现是科比，老汤姆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年轻人真是不怕累”，然后给他开了灯。
森重宽推开训练馆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科比已经投了不知道多少个球了，推车里的篮球散落了一地，像一堆被遗弃的橙色果实。他每投一个球，就要自己跑过去捡，然后退回原位，再投。这个过程枯燥而重复，但科比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的表情就像一台正在执行任务的机器，专注、冷静、不知疲倦。
“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家？”森重宽终于开口。
科比没有回头，手腕一抖，球再次飞出。“回了。”
“回了？那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还是昨天的？”
科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转过身，看着森重宽，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尴尬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背心，又抬头看了看森重宽，张了张嘴，似乎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怎么知道是昨天的？”他最终选择了反问。
“因为昨天下午你训练的时候就穿的这件，晚上咱们一起吃的饭，你还是穿的这件。现在早上七点不到，你又穿着这件。”森重宽走进训练馆，把运动背包放在长椅上，拉开拉链，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扔给科比，“你该不会是在训练馆睡的觉吧？”
科比接住毛巾，没有擦汗，只是攥在手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更衣室有沙发。”
森重宽看着他，没有说话。理解了凌晨四点的洛杉矶这句话的含义。他走到长椅边，坐下来，开始解鞋带，重新系紧，然后又系了一遍。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步骤都按照固定的节奏进行。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用仪式感来让自己进入状态。
“沙发睡着舒服吗？”森重宽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还行。”科比说，“比我家里的床硬一点，但没关系。”
“你没回家，你爸妈不担心？”
“我跟他们说了，这几天住在训练馆附近的朋友家。”科比用毛巾擦了擦脸，毛巾上顿时沾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汗渍，“他们不知道我在训练馆过夜。”
森重宽系好鞋带，站起身，走到科比面前。他比科比高了将近三十厘米，低头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时，他有一种看着当年的自己的错觉。
森重宽说，“在乔治城的时候，我是全校最早到训练馆的人。但每次我以为自己是最早的时候，总能看到汤普森教练已经站在场边了。他告诉我一句话——‘天赋决定你的起点，但习惯决定你的终点。’”
他看着科比的眼睛：“你现在的自律习惯，真的很好。”
科比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被理解后的松动，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上午八点整，训练馆的大门准时被推开。
约翰·汤普森走了进来。这位乔治城大学的传奇教练被湖人队邀请来，在休赛期指导科比和森重宽进行挡拆战术的演练、磨合。他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深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把用了三十年依然锋利的刀。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过五旬。
森重宽见到大学时期的教练，匆忙跑去迎接，帮着把公文包拿在手上，带着教练走到球场边缘。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把咖啡放在场边的椅子上，打开那个破旧的皮革公文包，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本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三十年的战术心得和球员评估。
“热身做了吗？”
“做了。”森重宽说。
“科比呢？”
“也做了。”
汤普森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那就开始吧。我先看看你们两个现在的基本功。科比，你先来。”
科比走到罚球线附近，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重心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汤普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像X光一样，从上到下扫描着科比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手指上缠着的绷带，他球鞋的磨损程度。
“运球。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我要看你的变向速度。”
科比开始运球。他的重心压得很低，几乎和地面平行。球在他的手中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紧贴地面，快速而流畅。他的变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每一次换手都伴随着重心的迅速转移。他的脚步移动极快，像在冰面上滑行。球在他的左右手之间来回穿梭，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汤普森看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他说：“投篮。罚球线、两侧45°、三分线90°、两侧45°各十球。”
科比站上罚球线，深吸一口气，屈膝，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篮网甚至没有晃动一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十个，全部命中。整个过程没有一次磕到篮筐，全部是空心入网。他的出手姿势每一次都一模一样，像是用复印机复制出来的。两侧45度角也达到100%命中率，三分线90度和两侧45度30球投进了27个。
汤普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森重宽：“K，低位单打。我要看你的转身和勾手。”
森重宽走到禁区边缘，背对篮筐。汤普森脱下外套，他的身材已经不如年轻时那样魁梧，但他的防守站位依然老辣。他顶在森重宽身后，用膝盖顶住他的腿窝，用手臂抵住他的后背，施加着恰到好处的压力。他的防守动作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在限制森重宽的活动空间。
“来吧，让我看看你在休赛期有没有偷懒。”汤普森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森重宽没有回答。他运了一下球，感受着身后的防守力度。汤普森的防守很有经验——他不上抢，不赌博，只是牢牢地占据着位置，用身体挡住森重宽的转身路线。他的重心很低，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大树。
森重宽突然向左转身，汤普森迅速移动脚步，堵住了他的去路。但森重宽的转身只是一个假动作，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向右翻身，起跳，勾手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