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十月三日,洛杉矶,湖人队训练馆。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训练馆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个小时。森重宽站在罚球线上,连续命中了第一百个罚球。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像某种单调而虔诚的祈祷。
科比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早课——五百次投篮,三百次运球练习,一百次折返跑。他正在用毛巾擦汗,目光落在森重宽身上,看着那个巨人一次又一次地将球送入篮筐,动作稳定得像一台机器。
“你昨天晚上几点走的?”森重宽没有回头,一边接住反弹回来的球,一边问道。
“十一点。”科比说。
“那今天几点来的?”
“五点左右吧。”
森重宽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科比。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长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训练背心,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心里在想,这种人的成功是必然的。
“你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森重宽问。
“够了。”科比说,“等我退役了,有的是时间睡觉。”
森重宽摇了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球放回推车里,走到长椅边,在科比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空旷的训练馆。窗外的天色正在逐渐变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科比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明天就要去夏威夷了。”
“嗯。”森重宽点了点头,“汤普森教练下午的飞机回华盛顿。走之前,他想再和我们谈一次。”
科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八点整,训练馆的大门准时被推开。约翰·汤普森走了进来,手里依然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老旧的黑色运动鞋——和一个月前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场边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着两人。
“一个月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觉得自己进步了多少?”
科比和森重宽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科比,你先说。”汤普森点名。
科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的运球更稳定了,急停跳投的命中率提高了,防守横移的速度也比一个月前快了。但我的低位防守还需要加强,面对力量型后卫时,我还是会被顶开。”
汤普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看向森重宽:“K,你呢?”
“我的低位脚步更丰富了,转身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半拍。对抗后中距离的稳定性也有所提高,但出手速度还不够快,在面对NBA级别的防守时,可能会被干扰。”森重宽说。
汤普森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人。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他说,“你们最大的进步,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心理层面的。一个月前,你们是两个各自为战的个体。现在,你们开始像一个整体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
“科比,你学会了传球。虽然你依然热爱得分,但你现在知道,有时候把球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比强行出手更明智。这是一个领袖必备的品质。”
“K,你学会了指挥。你在挡拆后的决策更加果断,你开始用声音引导队友的跑位。这也是一个领袖必备的品质。”
他伸出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准备好了。去夏威夷吧,让全联盟看看,湖人队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十月四日,檀香山,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体育馆。
当湖人队的包机降落在檀香山国际机场时,热带特有的潮湿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森重宽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海水、椰子和某种不知名的热带花卉的气味,和洛杉矶干燥的空气截然不同。
球队大巴沿着海岸线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了训练营驻地——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的校园。校园里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的山脉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翠。体育馆是一栋白色的建筑,外观简洁,但内部的设施非常完善——两个全尺寸的篮球场,一个设备齐全的力量训练室,一个康复中心,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两百人的小型观众席。
更衣室里,森重宽正在换衣服。他刚穿上训练背心,就听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沙奎尔·奥尼尔。
奥尼尔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短裤,脚上是一双巨大的拖鞋。他走进更衣室时,整个空间仿佛都变小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森重宽身上。
“你就是那个亚洲小子?”奥尼尔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嗨,沙克,我是森重宽。”森重宽站起身,伸出手,“你也可以叫我K。”
奥尼尔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掌大小相当,但奥尼尔的手指更粗,握力也更重。他上下打量着森重宽,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在夏季联赛的录像里看过你。”奥尼尔说,“你的篮板抢得不错。但夏季联赛和常规赛是两码事。在NBA,是真正战士的世界。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可一直在准备着呢。”森重宽说,语气平静。
奥尼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很好。我就喜欢有自信的人。”
他松开手,拍了拍森重宽的肩膀:“训练的时候,你跟我一组。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上午九点,全队集合完毕。主教练有着“银狐”之称的德尔·哈里斯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教练polo衫,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得像一个正在阅兵的将军。
“欢迎大家再次回到湖人队。”哈里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接下来的9天,你们会经历职业生涯中最艰苦的恢复期训练。大家在经历几个月的休赛期,如何放纵我不管,但是现在再次回到这里,我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不管你是顶薪巨星,还是落选秀。在我这里,一视同仁。”
他的目光扫过全队,在奥尼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首先,全队自我介绍。从我开始——我叫德尔·哈里斯,从1994年开始执教湖人,在去年拿了最佳教练。我的要求很简单——防守,防守,还是防守。在我的体系里,得分是个人或多或少都能拿一点,但防守漏洞必须坐板凳。”
他看向奥尼尔:“沙克,你先来。”
奥尼尔往前站了一步,咧嘴一笑:“我是沙奎尔·奥尼尔。你们都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多介绍了。今年我刚从奥兰多搬来洛杉矶。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总冠军。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们在训练中防不住我,不要觉得丢脸。我会在内线碾碎任何人,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的鲨鱼。等着瞧,场上我会用身体把你们顶开,连靠近篮筐都难”说完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但是配合上他夸张的肢体动作,更衣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哈里斯没有笑,但也没有制止。
“尼克,你接着来。”
尼克·范埃克塞尔站了出来。他身高一米八五,左手投篮,是湖人队的首发控卫。他的表情有些懒散,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我是尼克·范埃克塞尔。来自辛辛那提大学。今年是我在湖人的第四年。我的工作是给你们传球——但如果大家打不开局面。放心,我也会自己来。”
“拜伦,你来。”
拜伦·斯科特站出来时,更衣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这位湖人Showti时代的元老,已经在联盟里打了十二年,手握三枚总冠军戒指。他是更衣室里的老大哥,也是球员和教练之间的桥梁。
“我是拜伦·斯科特。”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在湖人队拿过三个冠军,我知道冠军球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支球队有天赋——沙克是联盟最具统治力的中锋,尼克是联盟最有创造力的控卫之一,我们还有一批年轻的天才球员。但天赋不等于冠军。冠军是靠防守、靠牺牲、靠每一天的努力换来的。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记住这一点。”
轮到森重宽时,他往前站了一步,平静地说:“我是森重宽,来自乔治城大学。今年刚被湖人队选中。我打中锋和大前锋两个位置。我的工作是抢篮板、保护禁区、挡拆为队友创造机会。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科比站在他旁边,等森重宽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比森重宽更年轻,也更尖锐:“我是科比·布莱恩特。来自费城劳尔梅里恩高中。我打得分后卫。我的目标是成为NBA历史上最好的球员之一。我知道我是新秀,我知道很多人觉得高中生不该这么早进入NBA。但我会用表现证明,他们错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奥尼尔挑了挑眉,范埃克塞尔撇了撇嘴,拜伦·斯科特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科比。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掂量着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分量。等费舍尔一众队员介绍完毕后。
哈里斯最后说:“很好。现在,更衣室规则——第一,按时参加训练,迟到者体能惩罚。第二,训练场上不允许打架,有矛盾可以用篮球来解决。第三,更衣室里说的话,不许泄露给媒体。这三条规则,任何人违反,我都会严惩。”
他顿了顿,然后说:“现在,我宣布三名队长——球员队长沙奎尔·奥尼尔,场上队长尼克·范埃克塞尔,更衣室队长拜伦·斯科特。队长负责协调球员和教练组之间的沟通。有任何问题,先找队长解决。”
奥尼尔咧嘴笑了,范埃克塞尔耸了耸肩,拜伦·斯科特点了点头。三人各自领受了这份责任,更衣室里的层级关系就此确立。
自我介绍结束后,全队转移到力量训练室,进行体能摸底测试。
这是森重宽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NBA级别的训练强度。测试内容包括四组折返跑、连续阶梯冲刺、场地长跑,以及连续扣篮加原地弹跳循环——整个测试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第一组折返跑结束后,森重宽的呼吸还算平稳。他在乔治城大学时,汤普森教练的体能训练就以严苛著称,所以这种程度的测试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奥尼尔——奥尼尔的呼吸明显比其他人更急促,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体型比休赛期前明显臃肿了一些,跑动时的步伐也比预期中沉重。
第二组阶梯冲刺结束后,奥尼尔开始大口喘气。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库尔特·兰比斯——内线教练——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了一句:“沙克,还行吗?”
“没事。”奥尼尔摆了摆手,直起身,继续跑。
第三组场地长跑时,奥尼尔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变得拖沓。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举手示意要休息。他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跑完了全程。
测试结束后,奥尼尔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大口喝着水。他的训练背心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庞大的身躯。队医加里·维蒂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低声和他交谈了几句。奥尼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