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说的这些,不止是缥缈,完全虚无的让温颂无法理解。
“那小舅舅,如果您穷其一生,永远也找不到那样一个灵魂伴侣呢?”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回答你,那就永远保持单身。”
温颂听出陆知珩话里的深意,情不自禁好奇追问,“那您现在的回答跟一个月前是有所不同吗?”
“的确不同。”
陆知珩目光直视前方,眉眼间似暗藏了说不尽的心事,“不过现在,我还不太方便告诉你。”
有些事还没理清楚,也没有想清楚。
温颂收拾完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看见茶几上那盒小饼干,想到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回家,索性拿起来,走到对面去敲门。
陆知珩正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出神,视野里是林立错落的摩天大楼,脑海里回忆起的却是温渺渺在病房里跟他说的话。
“我确实不是你的女儿,我的爸爸是周时璟。”
“平行世界里,因为陆芸的强行撮合,导致温颂意外怀孕,两人最终奉子成婚。”
“但是周时璟并不清楚背后的始作俑者是陆芸,他把一切错误归咎在了温颂身上,认为是她处心积虑,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才让他不得不对她负责。”
“他恨温颂,领完证第二天便以赛车为名义离开周家,他满世界比赛,对有孕在身的温颂从来不闻不问,一直到温颂生产在即才在陆芸的再三催促下回家。”
“温颂不理解周时璟对她的冷淡从何而来,她想跟周时璟好好沟通,却在会所里看见周时璟与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一幕。”
“两人因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情绪上头的周时璟当着众人的面对温颂说了许多刻薄伤人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她当初靠着卑劣手段嫁给他,就要做好她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对她交付真心的思想准备。”
温渺渺声调稚嫩,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始终很平静,直到此时,漆黑的眸中才有了一丝波澜。
“温颂接受不了周时璟那番话,悲愤之下,夺门而出,却在走出会所大门的下一秒,被一辆全速开来的车子撞飞…”
“抢救跟分娩同时进行,可能我比温颂命硬吧,不过医生后来也说了,要不是温颂死死抱住自己的肚子,很有可能是一尸两命,但最终的结果是,她死了,我活下来了,但车祸巨大的撞击导致我生下来就患上了心脏病。”
“我从小差不多是在医院长大,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我没有,他们都说我的妈妈死了,不要我了。可我不懂,我的爸爸明明没死,为什么他也不要我了?”
“从我记事开始,见到周时璟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从不与我亲近,每次一跟我对视,就跟见了鬼似的跑开。”
“后来随着我渐渐长大,终于明白,可能是我长得太像我妈了,他看到我就会想起她,会想起因为他的恶语相向而流逝掉的一条如此鲜活的生命。”
“我恨温颂,恨她自己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我更恨周时璟,恨他是导致温颂离开的罪魁祸首,恨他对我的不闻不问。”
“可能上天感受到了我的恨意,给了我机会,让我穿越到一切噩梦还未开始之前…”
温渺渺只用了二十分钟,却道完了平行世界,温颂短暂而悲惨的二十余年。
陆知珩此时再回忆,仍旧能感受到胸腔那种铺天盖地的滞涩,闷堵。
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昨天他跟温渺渺没有及时赶到,命运重新走向既定轨道的后果。
他要怎么强颜欢笑去祝福跟周时璟重修旧好的温颂?
要怎么去面对她年纪轻轻就车祸殒命的现实。
他单手撑住玻璃墙面,等待心脏一阵又一阵的闷痛缓缓过去。
门铃在这时响了一声,他沉沉吐出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温颂按完门铃,便退后一步,端正站好。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的响动,陆知珩高大的身形瞬间笼罩住了她小小的身影。
“小舅舅,这是我早上烤的饼干,甜度不高,应该适合您的口味,谢谢您昨天送我去医院,也谢谢您今天及时赶到,解决了渺渺的就医问题。”
她微仰着头,双手托住饼干盒,微微往前送。
目光在对上陆知珩那张没来得及调节过来,压抑哀痛的表情时,关切询问,“小舅舅,您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差。”
陆知珩看着女孩儿柔软的发顶,强忍住想要把她紧紧拥进怀里的冲动,“没怎么,可能没休息好,头有点疼。”
这么美好,这么柔软的女孩儿,幼年接连丧失双亲,被迫寄人篱下。她已经很苦了,但她没有被苦难磨得尖锐,依旧愿意善待他人,认真生活。
陆知珩想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还是对她这么残忍?
温颂半点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实度,
“小舅舅也有头疼的毛病吗?芸姨也有的,之前每次犯病,我都会帮她按压这几个穴位。”
温颂伸手认真比了几个穴位的位置,“如果您头疼的症状不是特别严重的话,可以试试看,芸姨每次都说效果显著。”
陆知珩也说不上来此刻心里是何种想法,仿佛忽然间失了心智,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一步有了行动。
“真那么有效果的话,不然,你帮我按下?”
温颂:“啊?我、我吗?”
温颂的确有顾虑,按揉穴位倒是没什么,但是她跟陆知珩之间毕竟男女有别,这样的肢体接触总归不是太好。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陆知珩收不回,也不想收回。
“太阳穴还好说,后颈位置自己恐怕很难操作吧?”
温颂还是有点犹豫:“可是…”
她不好直接回绝,委婉地给他建议,“其实小舅舅您可以去正规机构按摩,或者预约专业按摩师上门服务的。”
“那算了,麻烦。”
陆知珩伸手抚了下额头,眉心隆起一道褶皱,“你不用管我,我休息下估计就会好点了,今晚温渺渺就辛苦你了,明早我再过去医院看她。”
他一个大男人,大晚上在医院守夜多有不便,再说,他给安排病房各种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也特意请了护工全天候照顾温渺渺,温颂过去那边也只是陪她说说话,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在医院感到孤单。
温颂莫名在陆知珩的语调中听出一道哀怨,都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想想,还是觉得不忍心。
她在内心不断说服自己,只是按压一下穴位而已,不把他当异性,只单纯当作一个长辈不就行了?
他平常对她多有关照,她对他的回馈却向来匮乏,除却上次他过生日时,送的那个蛋糕,再就是今天这盒小饼干了,她再看了下自己怀里的饼干盒子,这才想起,刚刚光顾着说话了,饼干还未送出去。
陆知珩都打算关门了,女孩儿忽然转身,“小舅舅!”
陆知珩眼底浮现一丝期盼,“怎么了?”
温颂清亮的眼睛眨了眨,“饼干忘了给您了。”
陆知珩勉力压住心底的失落,伸手接过,“多谢。”
女孩给完却没急着走,抿了抿唇,白皙面颊缓缓浮上一层绯红。
“小舅舅,您如果不嫌弃我手艺差的话,不如,让我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