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在六十六层待了一个小时不到,下来时,一切都已经变得跟从前不同。
虽然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她打招呼,但说话时的表情不再放松随意,带着拘谨,看她的眼神也带着躲闪的探究与打量。
这是她一早就可预见的结果,对此,也没太大的反应。
倒是一直以来跟她比较要好的董雯,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跟她解释一下。
董雯正支着下巴在工位上发呆,温颂走过去,将从陆知珩办公室顺下来的小蛋糕推到她的面前。
董雯眼珠子向下瞥了一眼,“干嘛?贿赂我啊?”
说完,又自嘲一笑,“瞧我这张嘴,您都是陆氏集团未来的总裁夫人了,就算是贿赂也得是我贿赂您啊。”
温颂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不是贿赂,是道歉,董雯姐,对不起啊,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董雯“嘁”了一声,“你怎么没告诉了?我刚都复盘了,你之前好几次都给过我暗示,是我自己没把你的话当真而已。”
她瘪了瘪嘴,“再说了,你跟陆总是正常恋爱,一不偷二不抢的,跟我道什么歉啊。”
温颂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摇了摇,“你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嘛,瞒着你是我不对,因为前不久才跟他确认关系,我其实没那么想这么快公开的。”
董雯其实也没真生温颂的气,她只是忽然间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暗恋多年的男神竟然跟自己身边的朋友在一起,这件事。
“哎哟,知道了,别摇我。脑子本就乱,被你一摇,直接散成脑花了。”
温颂听她语气,知道她大约已经气消了,冲着她笑出两颗小梨涡,“那你原谅我了?”
董雯从鼻孔“哼”出一声,“才没那么容易原谅,最起码得给我烤十个小蛋糕。”
温颂于是笑得更开,“别说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
董雯被她逗得破功,跟着笑出声,“什么嘛,一百个,我这么奴役你,被陆总知道了,还不开了我泄愤啊。”
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刚还嘟着嘴巴生闷气,这会儿已经开始咬耳朵聊八卦,“哎,老实交代,刚去总裁办公室干什么去了?”
温颂打马虎眼,“能干什么?就是单纯午休。”
董雯才不信,“一个小时呢,纯午休?说出去谁相信呐。”
她不禁回想起食堂里,陆总亲自替温颂剥虾的情形,温柔、细心,满眼都是宠溺,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陆总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幅样子。
尤其他最后拉着温颂离开时的情形,那悬殊的身高差、体型差,很难让她不去幻想某些特殊场景下的二人…
温颂眼瞧着董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正经,转身就溜,“那什么,不说了,我上午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匿名的黄玫瑰连续送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温颂直接选择了拒收。
那天的宜城,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强降雪。
陆知珩晚上有应酬,本来是要安排司机送温颂回家的,温渺渺主动请缨要来公司接她,再跟她一起散步回家,陆知珩便只好作罢。
温渺渺已经许久没出过门了,确切来说,是没出过云津阁。
偶尔会在温颂又哄又劝的情况下,跟她在小区内散会步。
多数时候,她都懒得动,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跟餐厅。
难得温渺渺今天有闲心,温颂问她要不要一起逛会超市。
温渺渺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你想逛我就陪你呗。”
温颂顺手将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搭在温渺渺脖子上,再一圈一圈给她绕严实,“出门前不是给你打电话了,让你做好保暖工作,怎么围巾都不戴一条?”
温渺渺懒得弄这些,觉得麻烦,伸手就要扯下来还给温颂,“我不要,你留着自己戴吧。”
温颂不许她往下摘,“你身体不好,万一感冒了很麻烦,别犟,听我的。”
温渺渺“哦”了一声,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围巾又香又软糯糯的,上面还残留着温颂身上的温度。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问了句,“温颂,你会织围巾吗?”
温颂摇了摇头,“没织过。”
温渺渺眼睛亮亮的,“那你可以给我织一条吗?”
“小时候有段时间,家长都热衷于给自己的孩子织围巾手套,全班就我没有。”
她说得很随意,温颂听完心却跟着猛地一酸,想不通平行世界的她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明明她自己就是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应当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珍惜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
“好啊,待会儿我们就去超市选材料,回家后我就学着给你织。”
她的手不算笨,真要学的话,应该也没那么难。
温渺渺抬眼望天,天空灰蒙蒙,乌沉沉的,好像真的要下雪了,“那你得学快点啊,最好赶在下大雪那天织出来,到时候我要戴的。”
“嗯,好。”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到达单元楼下时,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温颂的脚步顿住,待男人发现她,朝她投来视线时,才僵硬地喊了一声“时璟哥”。
周时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束黄玫瑰,应该在这里等了有会儿了,鼻尖都被冻得有些发红。
听见温颂叫他,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朝着她缓缓走过来,“听我妈说,你搬来了这里,我想着这个点你差不多也下班回来了,干脆就在这等你。”
他说话的语气又恢复到了他车祸以前,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尖锐,见着她就横眉冷对,避之不及。
温颂反而有些不习惯,正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温渺渺先冷笑了一声,“你没事吧?在这等她干嘛?不是讨厌她吗?不是要她离你越远越好,最好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吗?”
来之前,周时璟听陆芸说过,温颂与一个同学的妹妹住在一起,想必就是她了。
他应该见过温渺渺一次,对她印象还挺深刻,那次在商场,她似乎就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
周时璟没有反驳温渺渺,毕竟她说得全部都是事实。
他越过温渺渺,愧疚地看向温颂,“颂颂,我知道前段时间的我很混蛋,做了太多不可饶恕的事,但我现在恢复记忆了,有关于你的事也全都想起来了,颂颂,我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不期望能立即获得你的原谅,但还是希望你能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恢复记忆了?
温颂垂在两侧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不明白周时璟为什么又忽然愿意“记起”她了,还让她重新给他一次机会。
这是她之前在那些失眠的夜里,曾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
现在,这一刻终于发生了,而她,却并未感觉到多么高兴。
“什么机会?重修旧好的机会?周时璟,脑子没用就捐了,一天天的,想屁吃吧!”
温渺渺说罢,拉着温颂就要进单元门。
周时璟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温颂的胳膊,目光带着恳求,“颂颂,你说句话,你别不理我,你这样…我真的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