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的工作，是退伍之后街道办帮忙安排的。
区里的自来水厂维修班，负责检修管道。
工资不高，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六。
胜在稳定，活也不累。
他干了一年多，没出过差错。
跟班组里的老大哥们处得也不错。
上午十点，他正蹲在泵房换阀门垫圈，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办公室主任打来的。
“小白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我手上还有两个阀门没换——”
“现在。”
主任的语气不太对劲。
白子衡皱了皱眉，摘下手套，跟旁边的工友打了声招呼，往办公楼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有些尴尬，手指不停地转着笔。
见白子衡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关门。
白子衡关上门，站在桌前：“主任，您找我？”
“嗯……”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躲闪。
“小白啊，你在咱们厂也干了一年多了，工作态度一直挺好的，这个我得承认。”
“但是吧……”
他顿了顿，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厂里最近效益不好，上面要求精简人员。”
“你的合同也快到期了，综合考虑了一下，厂里决定……不跟你续签了。”
白子衡愣了一下：“精简人员？”
“对。”
“那为什么前天班组开会，赵厂长还说今年要扩招两个技术岗？”
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干咳一声，压低声音。
“小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白子衡没说话。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主任摆摆手，叹了口气。
“有人打了招呼，说不能用你，我就是个办公室主任，我也没办法，你理解一下。”
白子衡沉默了几秒，他毕竟只是个合同工，没有编制，合同快到期别人不续签他也没办法。
“我明白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办公室，没什么好争辩的。
只是，这个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自己最近就是杀了几只恶魔，总不至于那些恶魔从地狱里爬出来写举报信把他工作给搞没了吧。
白子衡走出厂大门的时候，保安老刘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
“小白，咋回事？我听说你要走了？”
“嗯。”
“唉……”
老刘叹了口气，递了根烟过来。
“那些人啊，没一个好东西，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以后好好的，这么精神的大小伙，走到哪儿都有饭吃的。”
白子衡接过烟，叼在嘴里点上。
刚吸了一口，眼角余光扫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张玲。
她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包，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白技术吗？”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被炒鱿鱼了？”
白子衡没搭理她，迈步往公交站走。
张玲跟上来，走到他旁边，语气里带着得意的嘲讽。
“哎呀，没办法啊，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你要是肯好好跟我道个歉，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说说好话。”
白子衡脚步没停。
“白子衡，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是吧？”
张玲气得跺了跺脚，正要追上去继续骂。
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孙哥！”
张玲立刻献媚地朝着男人笑了起来。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搂住张玲的腰，看着白子衡的背影，喊了一声。
“还记得我吗，白子衡？”
白子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脸。
“不认识。”
男人的脸色僵了一下。
“你再看看。”他往前走了一步，抬了抬下巴。
“高中，市一中，三班门口的走廊。”
白子衡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终于，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校服，染着黄毛叼着烟，在学校里横着走的混世魔王。
“想起来了。”
白子衡淡淡地说。
“孙维？”
“呵，记性还行嘛。”
孙维咧嘴笑了，搂着张玲的腰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不太想知道。”
白子衡很不想搭理这男人，他高中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里称王称霸，谁都怕他。
那时候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那些穷学生。
然后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高二那年，他在教学楼后面的车棚里堵了一个瘦小的男生，让人家跪在地上喊他爹。
白子衡路过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走上去，一脚踹在孙维腰上。
孙维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一辆自行车上，车棚都被撞塌了一角。
第二天，孙维带了十几个校外的混子，把白子衡堵在校门口。
白子衡没跑。
他顺手抄起路边一根废弃的铁管，迎着那群人走了上去。
一个人，一根铁管，当着全校放学的人潮。
把孙维和他带来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孙维被打断了两根肋骨，鼻梁骨折，门牙掉了两颗。
但结果却是孙维没有受到任何处分，白子衡反而被学校开除了。
继姐白晴跑到学校来，一个一个给老师、给领导、给孙维的父母鞠躬道歉。
甚至跪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没用。
孙维家不依不饶，闹到最后，白晴实习的公司也在压力下把她辞退了。
班主任老赵实在看不下去，偷偷找到白子衡，帮他联系了部队的人，把他送进了队伍。
“你姐姐那时候还挺漂亮的。”
孙维笑着舔了舔嘴唇。
“记得她那时候提着一些烂水果，跑到我家门口求我原谅你。”
他的笑容慢慢变得阴狠起来。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我给你姐姐脸上扇了几巴掌，让她长点记性。啧，那手感……真应该让你姐姐留在我家干活儿，到时候你是不是还得叫我一声.....姐夫？”
白子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姐当时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是啊，怎么样？你咬我啊？”
孙维笑嘻嘻地摊开手。
“你不是挺能打的吗？现在还不是被我一句话就丢了工作？”
“你能打，再能打有什么用，出来混，要讲势力的，小瘪三。”
张玲在一旁冷笑一声，添油加醋。
“白子衡，你以前就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连自己姐姐都跟着你遭殃。你现在赶紧给孙哥道个歉，不然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别想再找到工作了！”
白子衡忽然笑了。
“我就觉得奇怪。”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张玲傍上大款了，怎么还惦记我这点保险金，原来是你这王八造的。”
孙维正要开口说什么——
“啪！”
一声脆响。
孙维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栽倒在地上。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人直接懵了。
张玲尖叫一声，扑上来推搡白子衡：“你疯了！你敢打人！来人啊！快来人啊——”
白子衡抬起手。
张玲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但见白子衡那一巴掌没落下来，她心里又得意起来。
“你打啊！你有本事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白子衡在笑，那种裂开嘴，如同恶魔一样的笑容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人类的本能反应告诉张玲，这一巴掌下来......
自己一定会死.......
“啪！”
张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歪向一边。
但动手的不是白子衡。
在他那一巴掌落下之前，一个身影从他身后钻了出来。
洛瑶穿着一件露肩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一脸坏笑看着张玲。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求着别人打你？这么贱啊？那我就满足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