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衣服！”
“衣服？”
“穿！上！衣！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刚才我放在浴室外的那件！白色的那个！穿上！”
Ⅰ号低头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看，像是在思考这个指令，然后她转过身，慢悠悠的走向浴室。
拿起那件白衬衣。
在这个过程中整个后背线条一览无余，郑星光从指缝里瞥到了，整个人又往墙角缩了几寸。
“我穿好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
郑星光从指缝里确认了一下。
她把衬衣套上了，但只系了最下面一颗扣子，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前一片苍白的皮肤。
下摆将将遮到大腿根。
更要命的是扣子还系错了位，左边衣襟比右边高出一截。
所以.....露出了一些不该露的地方。
“你这叫穿好了！”
“我按照您说的……穿上了。”
“扣子！扣子要全系上！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下！”
又是一阵窸窣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再次开口：“系好了。”
郑星光转过来，差点又背过气去。
她确实把所有扣子都系上了。
但每一颗都系错了孔，整个衣襟歪歪扭扭的挂在身上，肩膀那截布料被扯得紧绷绷的，领口还是斜的。
他叹了口气。
算了，先这样吧。
“坐床上别动，我给你煮碗面。”
煤气灶上烧着水，郑星光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和一盒午餐肉。
面煮好盛进碗里端到床边的时候，Ⅰ号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坐在床上。
郑星光把碗递过去，她接过碗，把鼻子凑近碗边闻了闻，然后伸手进去抓面条。
“烫！”
面汤被碰到，洒了一些出来，Ⅰ号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继续伸手进去。
郑星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滚烫的碗里拽出来。
“用筷子！”
郑星光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帮她调整握筷的姿势。
Ⅰ号低头对着自己的手，手指僵硬得像是从没拿过任何东西。
郑星光握着她的手试了三回，她的手指老是滑开，筷子在指缝里打转就是夹不住东西。
郑星光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床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张嘴。”
她乖乖张开嘴，他把面条送进去。
她嚼了两下，咀嚼的速度忽然快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投喂的仓鼠。
“好吃吗？”
她用力点头，幅度大得头发都飞起来了。
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依旧空洞，但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里面亮起了一点点光。
郑星光看着她的吃相，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是不是以前姐姐照顾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啊。
就像是养了一只小狗.....啊呸！我才不是狗！
他赶紧把那个弧度压回去，又夹了一块午餐肉送到她嘴边。
“再尝尝这个。肉，午餐肉。”
她咬住了肉片，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用力，像是怕他跑了。
“这个……好吃。”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这个咀嚼起来的感觉！我喜欢。”
他忽然反应过来。
她没有味觉。
所以不是“好吃”，只是午餐肉的高盐分和油脂还有那种肉的口感，刺激到了她。
对她来说，这大概就是难得的“有味道”了。
在工厂里被人用高压水枪冲洗，像牲畜一样被编号，被针孔戳满手肘，连“苦”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碗加了午餐肉的挂面就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郑星光突然有了一种想法。
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只是一个从出生起就被人当工具用的受害者。
郑星光把面碗塞到她手里，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灶台。
一边刷锅一边头也不回的说。
“吃完了就放桌上，明天早上我再多煎两个蛋。”
“还有，晚上你睡床上，我在沙发上睡。”
“你要是敢趁我睡着的时候跑出去，我就用捆仙索把你绑在床头，我很严肃在警告你，听到了吗。”
Ⅰ号抱着碗，沾着汤汁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动作非常非常轻，但和之前那种空洞茫然的表情不同，她似乎试图努力扯出一个弧度。
“……知道了。”
面吃到一半，郑星光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对Ⅰ号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别出声。”
Ⅰ号嘴里还含着半口面条，闻言立刻定住了，腮帮子鼓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别出声”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得之前在那个地方，如果发出声音就会挨打。
于是她保持着这个姿势。
含着面条，鼓着腮帮，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郑星光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里对姐姐的那种模式。
“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小光......”
郑月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浓浓的关心。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在蓝山区那边的老街，好像是有一个法阵出问题了，是不是你那边在负责？”
“蓝山区老街上？哦，那个啊，已经解决了。”
郑星光靠在灶台边，顺手把锅铲挂回墙上。
“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处理好了，负责那片区域的执行队已经收队了，刚才我们还一起去吃了宵夜。”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一个劣化的符阵，可能是最近雨水太多把刻印泡坏了，姐你怎么知道这事？”
“有同事跟我提了一下，我怕是你负责的，就打电话来问问。”
郑月瑶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小光，这两天……没什么事吧？上次的袭击之后，你有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
一个音节从床边传来。
Ⅰ号只是觉得自己含着这口面条含得太久了，腮帮子有点酸，想咽下去。
但她又不敢嚼。
因为刚才郑星光说过别出声，嚼东西会有声音。
于是她尝试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极慢极慢的吞咽。然而面条这种东西不是液体，它需要配合喉部的蠕动才能顺利下咽。
当她试图把一整团没嚼过的面条硬吞下去的时候，食道的本能反应是收缩和排斥。
于是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像是被噎到了的闷哼。
郑星光猛地转头瞪向她。
“对，对不起！但是，我，我好难受，刚才，现，现在好了，我不会再说话了。”
“小光？”郑月瑶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你旁边有人？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别人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