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很快封锁了现场。
不到十分钟,特管局的人便接手了整栋居民楼。
身着黑色制服的外勤干员在楼道里进进出出,封锁线外围拉起了淡金色的结界屏障,将整栋楼与外界彻底隔绝。
情报管理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逐户登记住户信息。
他走到那个抱着女儿,蜷缩在楼道角落里的男人面前时,蹲下身正要开口询问,忽然愣住了。
“康博士?!康正源博士!我还记得你!”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你,你是.......?”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小陆啊,陆明。当年入职培训的时候您给我们讲过课,生物异变与异类基因融合那门课,您讲得特别好。”
康正源抱着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低着头,手掌覆在女儿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
像是想用这个姿势挡住所有投来的目光。
“嗯,你好......”他的声音含混不清。
旁边正在做笔录的执行队干员抬起头。
“小陆,这人你认识?”
“认识认识。”
陆明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都有的仰慕。
“这可是咱们特管局的老前辈了,康正源博士,生物管理科以前的技术主任。”
“在异类基因研究领域出过好几篇核心论文,当年还参与过好几项绝密级项目,学术造诣非常高。”
“但不知道为什么,十年前他突然就离开了特管局。”
陆明说到这里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康博士,您后来去哪儿了?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被袭击啊……”
那个执行队的干员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康正源时表情已经切换成了工作状态。
“既然是老同志了,那规矩应该都很清楚,跟我们说一下情况吧,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康正源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正在客厅休息,那个东西突然就从天花板冲进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保护我女儿……”
“康博士。”
执行队干员打断了他,语气不算严厉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
“这栋楼一共十八层,五十四户在册住户。”
“我们刚才已经初步排查了一圈,那个怪物没有袭击任何一家,偏偏钻进了你家,而您又是一名前特管局科研人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康正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这期间有什么联系吗?”
康正源抬起头。
他这才真正看清站在自己面前问话的这个人。
是一个背着桃木剑的少年。
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身形清瘦,眉目清秀。
却偏偏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背上的剑匣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整个人站在那里,英姿飒爽。
康正源愣了一下:“您……您是……”
“哦,你好,我是超自然管理科的A阶干员,郑星光。”
郑星光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而礼貌。
“哦哦,你就是郑司令的......”
“郑宁远是我父亲,但现在站在您面前,我的身份只是一名外勤干员。”
“所以我希望您能和我说一下实情,无论任何线索,都希望你能告诉我。”
康正源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小姑娘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他。
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重复了那句话。
郑星光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那还是请您和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康博士,这是标准流程,您应该比我清楚。”
“可以……但是我的女儿——”
“您放心,我们特管局现在也设有专门负责安置家属的部门,有人会照顾好您的女儿,确保她的安全,后续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为您提供庇护。”
“毕竟您可是我们的老前辈了。”
郑星光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也不咄咄逼人。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康正源知道现在特管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东西既然能找到他第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
他已经无所谓了,但女儿不能出事。
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抱着女儿站起来,跟着郑星光朝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夜风裹着消毒水和灰尘的气味从楼道口灌进来。
郑星光将他的女儿送到负责安置的女干员手中,嘱咐了几句才转身去给康正源开车门。
就在康正源弯腰准备上车的那一瞬间。
眼角余光瞥到了警戒线外面。
那些忙碌的干员身影之间,站着一个穿黑色洋裙的女人。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阳伞,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笑容。
洛瑶看着他,像看一只已经踩在爪下的老鼠。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笑,然后用唇语对他说了一句话。
康正源发出一声尖叫。
他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撞在车门上,一只手死死指着那个方向。
声音劈了叉破了音,抖得像筛糠。
“是她!!是她!!她来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只有警戒线外面那棵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
康正源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整个人瘫软在车门前,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不会放过我的,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一个都跑不掉,谁都跑不掉——”
郑星光皱眉,跨前一步将他和女儿隔开,右手抬起,一道黄色的清心符已经夹在了指尖。
他干脆利落地贴在康正源胸口,符纸触碰到衣服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没入他体内。
“康博士,冷静点,你女儿还在旁边看着你呢!”郑星光的声音不高。
康正源浑身猛地一震,急促的喘息渐渐放缓,瞳孔重新对上焦。
像是被人从一盆冰水里捞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是身后那个正被女干员抱在怀里、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
“对不起……我、我刚才——”
“上车吧,到局里再说。”
郑星光替他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之后把门关上,又伸手在车顶上拍了两下。
示意司机出发。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这绝对不正常。
康正源的反应绝不像是单纯的受害者。
还有刚才,康正源在看到什么的时候,指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尖叫,那种恐惧不是装的。
是谁.....康正源到底看到了谁,会让他恐惧到如此地步。
郑星光收回目光,把这件事在心里重重地打了个标记。
转身朝还在做收尾工作的几个干员走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鲜血教廷三人组的行动报告也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特管局信息中心。
三人已成功锁定猎食者踪迹并展开首次接触作战。
交战中目标使用未知音波技能逃脱。
执政官之一的艾莉亚已对目标施放追踪锚点,目前正在持续追踪中。
局长邹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郑星光刚发回来的现场初步汇报。
另一份是国外那几个神职转来的追踪进度。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杯子搁回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屁大点儿一个宁海市,怎么这么短的事件,能出这么多乱子。
又是兽息,又是副部长叛变的,现在又来了一个什么猎食者。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在天海市当后勤部副部长的时候,日子过得还挺舒坦的。
我他妈来这里当这个局长搞鸡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