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推开门的时候,那只怪物正蹲坐在客厅地板上。

    洛瑶则是瘫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面,另一条腿垂下来,脚趾尖似有若无地点着地板。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居家睡裙,吊带滑下肩头,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肩颈和锁骨。

    睡裙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白子衡进门的时候她正拿着遥控器换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啦。”

    白子衡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碗里,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怪物,皱了皱眉。

    “这东西怎么还在这儿。”

    “人家有名有姓,叫陈丽。别老东西东西的,不礼貌。”

    洛瑶纠正道,遥控器随手搁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那只滑下来的吊带随着动作又往下掉了几分,她也没去拉,就让它那么挂着。

    白子衡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从那只怪物身上扫过。

    它依旧蹲在那儿,两只细长的手臂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白子衡问道

    洛瑶把手里的遥控器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嘴角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坏笑。

    “因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声音很轻。

    “也是我在人世间,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

    洛瑶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子衡端着水杯走过去坐下。

    “十多年前,我从长眠之中苏醒。”

    “那时候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力量,勉强维持人形已经是极限了。”

    “但我记得一件事,在我沉睡之前,那些曾经找我借过力量的人,都给了我信物。”

    “他们说,无论过去多久,我都可以凭借信物去找他们,要回我的东西。”

    白子衡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去了?”

    “去了。”

    洛瑶笑了笑。

    “其中有一个信物,是千年前天师府的腰牌。”

    “那些人当年在异类面前连站都站不稳,是我给了他们支配的权能,才让他们有了后来的基业。”

    “我当时想,一千年过去了,天师府应该还在吧,于是我拿着那块牌子,四处去问。”

    她歪了歪头。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蠢吗。”

    “我拦住一个路人,问你知道天师府在哪儿吗。”

    “那人说,你是要去龙虎山天师府旅游吗,坐高铁到鹰潭北站下就行。”

    “我当时愣了好久,高铁是什么,鹰潭在哪儿。”

    白子衡差点被水呛到。

    “我当时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到街上人人都在低头看一个会发光的方块,我还以为那是什么法器,心说如今的人间修行界发展得也太快了,人手一件法宝。”

    洛瑶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我差点被人贩子拐走。”

    “那人说能带我去天师府,我居然信了。”

    “他说要先带我去一个地方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我跟着他上了车,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要让我去夜总会上班。”

    白子衡放下水杯。

    “然后呢。”

    “然后陈丽来了。”

    洛瑶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她当时是宁海市特管局后勤部的干员,那天正好在那一带做善后调查。”

    “正好就看到那些人想把我骗到夜总会。”

    “是她救了我,所以这事儿我会记一辈子。”

    洛瑶顿了顿。

    “我把那块腰牌拿给她看,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是古物,问我从哪儿得来的,我说,是我自己的。”

    “她没有怀疑我。”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人类,所以她把我带回了特管局,让我洗了澡,给了我一套干净衣服。”

    “还在食堂给我打了一份饭,她说,不管你是什么,先吃饱再说。”

    白子衡没有说话。

    “后来她带我去做了身体检查。”

    “她说,既然你来了特管局,就必须走正规程序,登记在册,这样以后别人问起来也有个说法。”

    “我当时不懂什么叫走程序,只觉得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很好笑。”

    洛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画着圈。

    而在当时,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整栋楼都炸了。”

    一个从未被探测到的高阶异类,力量核心的数据远超任何已知的样本。

    陈丽立刻去找当时的宁海市局长。

    而局长则是要求把洛瑶的档案加密处理。

    但那天,总局生物部部长正好在宁海市特管局。

    伊莎贝拉·瓦伦丁,那个女人来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笑起来很和蔼。

    她走到洛瑶面前,蹲下来,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说。

    “你的身体数据有些异常,需要再做几项检查。”

    “不会疼的,很快就好。”

    洛瑶的眼眸慢慢变成金色竖瞳。

    “她想要我做她的实验品。”

    “陈丽那天晚上趁值班换岗的空档溜进了观察室,她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说,你得走,现在就得走,那个生物部部长要把你转去总局的实验室。”

    “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带我从后勤通道摸出了大楼。”

    “我当时已经被注射了药物,那种药会压制异类的力量,让身体无法维持稳定形态。”

    “我跑出去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变硬了,骨骼在往外凸,皮肤一层一层地变粗糙。”

    洛瑶把手举到自己眼前,翻过来看了看。

    “我最后逃到了一座桥下面的桥洞里,那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我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肌肉和骨骼每天都在变,一点点变成那只丑陋的怪物。”

    “陈丽也受到了牵连,她放跑了我,被特管局以渎职罪开除。”

    “她丈夫跟她离了婚,说她疯了,为了一个异类毁了自己的前程。”

    “她没有辩解,只是一个人带着孩子搬到老城区的一间出租屋里。”

    “她知道伊莎贝拉不会放过那个孩子,所以把孩子送到了前夫老家,自己一个人留在宁海。”

    “可惜啊,即便如此,那老东西还是没有放过她女儿。”

    洛瑶的手指停在沙发扶手上。

    “自那之后,我不再相信任何人类,直到,遇到了那个傻乎乎站在桥洞口,给我送面包的男孩。”

    她转过头,看着白子衡,笑了。

    “原来如此。”

    白子衡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目光转向蹲坐在地上的那只怪物。

    它依旧安静,脑袋微微低着。

    “她的女儿呢。”

    “放心吧,她女儿现在很安全。”

    洛瑶恢复了往日那种狡黠的坏笑。

    “我让那几个神职人员代为照顾了。”

    “他们会听你的话?”

    白子衡有些意外。

    洛瑶歪了歪头,笑着看着他。

    “他们会听神灵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华夏的神。”

    白子衡挑了挑眉:“你不是恶魔吗,现在又成神了?”

    洛瑶从沙发上翻了个身,一只手撑着沙发垫,另一只手伸过来点在白子衡的胸口上,指尖隔着衣料缓缓往下滑。

    “你喜欢什么,我就可以变成什么。”

    “你喜欢恶魔,我就是恶魔。你喜欢神,我就是神。”

    “你喜欢邻家女孩,我就是那个穿棉布裙子扎马尾的洛瑶妹妹。你喜欢坏女人——”

    她的手指在他心口停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瞳孔泛着幽冷的金光,很勾人。

    “那我就是那个半夜钻你被窝的坏女人。”

    白子衡别开脸,喉咙动了动。

    “你正经一点,你朋友还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