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人歪着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白狼。

    短暂的停顿之后,最前面那只试探性地往前爬了一步。

    白狼龇牙,喉咙里滚出低吼。

    那女人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爬。

    速度比刚才更快。

    身后那些观望的红衣女人像是接到了信号,同时动了。

    天花板上的几只倒挂着爬,墙壁上的几只横着爬,地上的正面冲。

    红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指甲刮擦水泥的声音像几百把刀同时在磨刀石上蹭。

    白狼瞳孔收缩,他没有退路了。

    背后那扇该死的门还没开。

    一只从天花板扑下来的女人直接骑到他背上,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他肩胛骨的皮肉里。

    他反手一爪撕开她的胸腔,没有血,只有一股冰冷的黑雾从伤口里涌出来。

    又一只从侧面扑上来咬住他的左臂,獠牙刺穿狼毛嵌进肌肉。

    第三只抱住他的右腿,第四只从正面掐住他的喉咙。

    白狼咆哮着甩开喉咙上那只,一爪把左臂上的拍飞,转身一口咬断了背后那只的脊椎。

    把她甩出去砸翻了正前方扑上来的好几只。

    但太多了。

    他刚清出一小片空地,下一波又涌上来,一层叠一层,像红色的海浪拍在礁石上。

    他的视野被红衣塞满,耳边全是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和指甲刮地的尖啸。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响。

    咔嚓。

    锁芯弹开了。

    本命飞剑!!!你终于有作用了!!门开了!

    白狼狂喜,一爪逼退面前三只红衣女人,转身就往门的方向冲。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黑暗中像天堂的入口。

    他三步并作一步,右爪已经伸向门把手。

    那把桃木小剑回头看了一眼涌过来的红色潮水,整把剑炸毛了一样弹起来。

    嗖的一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剑柄一歪,啪地一声,还他娘的顺手把门关上了。

    咔嚓。

    锁芯重新落回原位。

    白狼一头撞在铁门上。

    “你开门啊!!开门啊!!我还没撤离啊!!”

    这飞剑在门那边越想越慌,慌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直接把剑柄往门上一靠。

    它现在能做的就是帮白大哥祈祷了。

    “王朝烈马——!!”

    白子衡爆发出从出生以来最不淡定的一句脏话。

    他拼命拍门砸门,爪子把铁皮抓出几道深沟,但结界的力量死死封着这扇门根本不给他任何希望。

    身后那些红衣女人已经扑过来了。

    没有时间了。

    …

    …

    楼下,永华大厦门口的台阶上。

    郑星光坐在那儿,一条腿搭在台阶下面,另一条腿蜷着撑着手肘,手机贴在耳朵上。

    表情很放松。

    “姐,你听我说,小花真的不是坏女人。”

    “她是受害者,被人控制的,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连路边的野猫她都会去喂,怎么可能是什么危险分子。”

    电话那头郑月瑶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我不是说她坏!我是说你,你都不了解人家就把人带回家,你懂不懂事啊?万一她装的呢?小光你太单纯了,姐姐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姐,我十八了,成年人了。”

    “十八怎么了?十八就能随便带女孩子回家了?”

    “我问你,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她多大了?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

    郑星光张了张嘴。

    “……姐,她的身世比较复杂。”

    “复杂?怎么个复杂法?你不会连人家年龄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他义正言辞。

    “她比我小,叫我哥哥。”

    小花实际年龄到底多大?

    从被制造出来那天算起还是从有意识那天算起,还是从她身体里那块支配权能碎片的年份算起。

    完全不重要。

    反正她叫他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至少年龄合适。”

    郑星光松了口气。

    然后郑月瑶又问:“那你喜欢她什么?”

    郑星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小花蹲在垃圾桶前面啃发霉面包的样子,是她在浴室里被热水烫到说“好舒服”时的语气。

    是她把午餐肉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的认真表情。

    “她吃我做的面的时候,会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特别好玩。”

    郑月瑶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姐?”

    “没有,姐姐就是有点.......没事,你继续说。她性格怎么样?”

    “挺好的。不怎么说话,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学东西很快,现在已经会用筷子了,扣子也能系对了,就是有时候还会忘记上厕所要脱裤子——”

    “什么?!”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姐你别当真!”

    郑月瑶深吸一口气。“小光,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我在外面散散步,这不是跟白大哥一起出来办点事嘛。”

    “白大哥?是....是白先生吗?”

    一说起白子衡,郑月瑶的语气又变得开始软了起来。

    郑星光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姐姐害羞了。

    “对对对,就是他,姐你放心,白大哥这个人特别靠谱,就是脸有点臭,脾气有点倔,怕鬼还不承认——”

    “诶?他怕鬼吗?”

    “怕啊,我给你说啊姐,刚才他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还不认呢。”

    …

    …

    楼上,白狼被七八只红衣女人压在身下,另外十几只在走廊两头疯狂扒拉着地面往这边爬。

    他的右臂被两只女鬼死死钳住反剪在身后,左腿被另一只抱住膝盖窝咬穿了肌腱。

    他拼命甩开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用爪尖戳开通讯录找到“郑星光”,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我chovy!!执行任务期间你给我保持电话通畅啊!!”

    他甩开一只掐住他脖子的红衣女鬼,把手机换到另一只爪子,又拨了一次。

    还是占线。

    “你在外面把风就是把风!你还跟人聊起来了?!你比这把破剑还没用!!”

    白狼一口咬住正面扑过来的红衣女人,把她连衣带身体一起甩飞出去撞翻了走廊里正在往前爬的好几只。

    头顶上的红衣女人从天花板里钻出来,倒挂着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伸出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又一波红色潮水从走廊尽头涌过来,这次的数量比刚才还要多。

    白狼一副死鱼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彻底放弃了。

    …

    …

    楼下,郑星光还在台阶上坐着。

    “姐,真的不用担心我。”

    “我跟白大哥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虽然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心地其实特别善良——”

    “这,这我当然知道,主要是你不要给人添麻烦。”

    “我不仅不会添麻烦,我还给了他我的本命飞剑呢。”

    本命飞剑这个念头一动。

    一把玄铁飞剑漂浮在了他身边。

    “咦?”

    郑星光一愣。

    “我本命飞剑怎么在这儿呢,那我刚才给白大哥的是啥玩意儿啊?”

    那玄铁飞剑嗡嗡作响。

    “坏了,我好像把上个星期手工制作给队里新人当入队礼物的小飞剑给白大哥了。”

    “诶?那,那不要紧吧?”

    “没事,白大哥是什么人,有什么事是他不能解决的?”

    下一秒。

    轰——!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了郑星光的眼前。

    “哎哟我去!姐我不和你说了!有人高空抛物!”

    “嗯,这种人是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姐姐先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之后,郑星光才发现这庞然大物有点眼熟。

    银白色的毛皮上沾满了黑色的不明液体,全身上下到处是爪痕和咬痕。

    右臂的毛被撕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还在愈合的皮肉。

    它仰面朝天躺在坑里喘着粗气,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一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样子。

    郑星光小心翼翼地走近,弯腰,伸出手指戳了戳白狼的肚子。

    毛很软。

    白狼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

    “……白大哥?”

    没反应。

    郑星光吓了一哆嗦:“白大哥!!”

    “姐夫!!姐夫!!你怎么了!!你怎么死了啊!?”

    白狼翻了个白眼。“没死,嚎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