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踏入大厦。
白子衡跟在郑星光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一楼大厅那盏还在苟延残喘的应急灯。
光线昏暗,照得地上散落的传单和废纸像一堆堆缩成一团的鬼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从菜市场残留下来没清干净的鱼腥气,钻进鼻子里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小心点,那部电梯有问题。”白子衡压低声音提醒道。
郑星光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白大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电梯。”
白子衡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郑星光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电梯门前,抬手在门缝上摸了一把。
指尖沾上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表情了然。
“阴气凝结的实体化障眼法。”
他把手上的灰拍掉。
“说白了就是这栋楼的脏东西用怨气捏出来的假货。”
“外面看着像电梯,里面是个独立空间,专门用来困人的,跟蜘蛛网一个原理,看着是条路,踩上去就是陷阱。”
白子衡想起刚才被困在里面上蹿到999楼又被扔下来的经历,后背又凉了半截。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叼在嘴里:“那真的在哪儿?”
“找找呗,哎,白大哥你这么抽真不怕得肺癌啊。”
“我体质不一样,就算天天当烟囱也不会有问题,你别管我,先解决问题。”
郑星光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朱砂笔,又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
他把符纸往电梯门上一拍,朱砂笔在指尖转了个花,然后落笔。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天门开,地户通,阴魂阳宅各西东。”
他口中念诵,笔尖不停。
朱砂在黄符纸上烙下一个个古拙的篆字,每一个都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老牛在腰间。”白子衡补了一句。
郑星光愣住了。
“白大哥.....那什么,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行吧。”白子衡有些闷闷不乐往旁边挪了挪。
符咒写到最后一笔,他猛地抬腕。
笔尖在空气中划出半道弧线,带起一串细碎的红光,像烧红的铁屑被甩进水里。
“三界五行,界域——”
他一把撕下符纸,拍在电梯对面的墙上。
“破障!”
轰的一声闷响,整面墙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了一下。
墙皮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裂缝从符纸贴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开来。
裂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一股冷风从墙缝里往外灌,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起来。
墙皮剥落之后,一扇电梯门露了出来。
比刚才那扇新得多,不锈钢门板上没有小广告,没有锈迹,干净得有点过分。
门缝里透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和这栋破楼里其他所有东西都格格不入。
“瞧,白大哥——”郑星光把朱砂笔插回笔袋里,拍了拍手上的墙灰,转头咧嘴一笑。
“这才是真正的电梯。”
白子衡盯着那扇凭空出现的电梯门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郑星光。
确实是什么都没看懂,但他没问。
问就是输了。
“那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伸手去按电梯键。
郑星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哎,白大哥——”
“怎么了?这不是真的吗?”
“是真的。”郑星光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但是这电梯进去之后,就是正常的大厦了,四楼是四楼,九楼是九楼,每一层都规规矩矩按楼层停。”
“坐这玩意儿上楼,这大半夜的咱们除了能去找楼凤,啥也做不了。”
“哟呵。”
白子衡冷冷地笑了笑。
“你小子看着老实巴交的,你还知道楼凤呢?你是不是找过呢?”
“啊?我怎么会去做那种事,但电视剧小说里不是经常有吗。”
白子衡抬手给了他后脑一下。
“正经点,少看点少儿不宜的东西,小心你姐知道了揍你。”
郑星光笑着点了点头。
“姐夫,咱们干正事吧。”
他不知道为啥,又下意识喊了一句姐夫。
只因为这几句对话实在太像是这种关系了。
白子衡盯着那扇电梯门看了几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找它的诡异,所以不能进入正确的电梯。”
“对嘛。”
“那你刚才搁那儿炫技呢?”白子衡指着墙上那扇现出来的真电梯,又指了指旁边那扇还在滋滋作响的假电梯。
“又是朱砂又是符咒又是念咒,整得跟开坛做法似的——”
“不是炫技。”
郑星光把罗盘从袖口里抽出来托在手心,指针正在铜盘上缓缓转圈。
“算是一个敲门砖。”
“几个意思?”
“告诉这东西我们的手段。”
郑星光的拇指轻轻拨了一下罗盘边缘,指针的转速慢了几分。
“特管局的人来查过,超自然管理局的也来查过,最后不是疯了就是失联,要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栋楼里的东西吃准了没人能治得了它,所以凡事都大摇大摆,假电梯都敢明目张胆摆在正门口,连伪装都懒得伪装。”
“咱们刚才在它眼皮子底下破了它的障眼法,就等于是在告诉它,你这套把戏,我们看得穿。如果识相的,就主动现身谈谈,别逼我拆了你这栋楼。”
“它会识相吗?”
“那要看它智商高不高了。”
郑星光走到那扇还在滋滋作响的假电梯前,伸手按下了上行键。
“走吧白大哥,咱们去会会它。”
白子衡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僵了一下:“还是坐这个?”
“当然。坐真的电梯怎么找到它?它躲在假电梯造出来的空间里。”
郑星光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电梯门,轿厢里依旧是那片让人发毛的暗红色灯光。
“刚才是它主动搞你,这次有我跟着,它搞不了你。而且我已经在刚才的符纸里加了禁制,把整栋楼外围的空间锁死了,它跑不出去。”
白子衡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他确实不想再体验一次999楼自由落体,但更不想在这小子面前认怂。
于是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