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星光跟着进来,按下了四楼。

    电梯嗡的一声启动。

    和刚才一样,轿厢开始轻微晃动,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

    三楼的数字跳过去之后,电梯猛地一震,哐当一声停在了四楼。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白子衡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掌心开始往外渗汗。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

    “我对这种情况早就有所准备,所以我现在并不是在害怕,我只是在酝酿情绪。”

    “白大哥,你的手在抖。”

    “这是热身。”

    “你额头上有汗。”

    “热的,穿多了。”

    “哈哈哈,白大哥你的眼神.......行行行别瞪我我不说了。”

    郑星光忍着笑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轻轻一弹,符纸燃起一团淡金色的火焰。

    火光不大,刚好照亮整个轿厢。

    也照亮了白子衡那张硬撑着面不改色但嘴唇已经发白的脸。

    就在这时候——

    “滴——”

    紧急通话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喇叭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

    “喂?物业值班室。你们是不是被困在电梯里了?”

    白子衡整个人一激灵。

    “就是这孙子。”

    他指着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按钮,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刚才说什么电梯线路故障,让我按18楼6楼1楼重启安全程序,还有你那把卵命飞剑。”

    “俩联手做局把我坑了,不是它一顿乱戳我能掉进999楼?”

    郑星光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抬手捂住脸,肩膀抖了两下。

    脸上依旧是那种非常职业的平静表情。

    “白大哥,那把飞剑它剑龄尚欠,因为是我上周才做的,材料还是从后勤部废品堆里捡的边角料,严格来说它连飞剑都不算。”

    “就是个会飘的桃木摆件,所以它没有应对灵异类事件的经验,被对方一忽悠就上当了。”

    “你这个解释我无法接受,但现在我不打算和你多计较。”

    白子衡的语气忽然冷静了下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郑星光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不再转圈,稳稳指向电梯下方偏东的位置。

    他收起罗盘,抬眼看向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按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急,跟它耍耍。”

    喇叭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们不想出去吗?想出去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先按18楼,再按——”

    “行啊,你既然这么热心肠,不如再多帮我们几个忙吧。”

    郑星光笑着应了一句。

    说罢他迈出一步,右手捏成剑指。

    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在昏暗的轿厢里像一抹被月光照到的霜。

    郑星光抬起手,对着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按钮,食指和中指并拢直直戳了下去。

    手指没入了按钮之中,没错,是直接戳进去了。

    整个指节陷进了那块红色塑料面板里,像捅穿了一层水膜。

    按钮周围的光圈开始剧烈闪烁,滋滋的电流声变得尖锐刺耳。

    郑星光的手腕一转,往外一拔。

    “唰”的一声。

    他的双指之间夹着一条虫子。

    那东西有拇指粗细,半尺来长,通体灰白色,表面覆着一层黏糊糊的液体。

    虫身还在疯狂扭动,尾巴甩得啪啪响抽在郑星光的手指上。

    最恶心的是它的脑袋。

    那不是虫子的头,是一颗人的眼睛。

    眼白泛黄布满血丝,瞳孔是竖着的,正在惊恐地四处乱转。

    “果不其然。”

    郑星光捏着那条还在扭动的虫子,把它举到白子衡面前。

    那颗竖瞳眼珠子正对着他,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缝。

    “尸瞳蛆,C阶异类。”

    “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但有个特殊习性,最喜好食人血肉。”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点那颗还在转动的眼珠子。

    “这东西特别喜欢钻刚死之人的眼窝,把眼球吃掉之后自己嵌进去,然后操控尸体活着的时候最后一缕执念。”

    “它能读取死者生前的记忆,模仿死者的声音和说话方式。”

    “电梯困死人之后,它就爬出来饱餐一顿。”

    “顺便借这栋楼的怨气,继续装神弄鬼骗下一个。”

    “也就是说,刚才在电梯里搞我的,就是这玩意儿?”白子衡有些绷不住了。

    “老子被一条蛆耍了??那些红衣女人呢?也是它搞的?”

    “不是,它没这本事。”

    郑星光夹着那条还在挣扎的尸瞳蛆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一只食腐虫罢了。”

    “它在电梯里困人、模仿死者声音、跟那些找替死鬼的怨灵配合,把人骗到特定楼层去,说白了就是借了这诅咒之物的势,帮它害人。真正的幕后黑手在更下面。”

    白子衡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在扭动的尸瞳蛆,又看了看郑星光。

    “那还等什么,让我踩死它。”他抬起脚。

    “哎,白大哥,不着急嘛。”

    郑星光往旁边闪了半步,把那条虫子从他脚下挪开。

    动作轻巧,语气不紧不慢:“这东西虽然跟那诅咒之物不是一伙的,但它在这栋楼里待了少说也有十年了。电梯里死过多少人,它就吃过多少人。”

    “这些冤死之人的执念和怨气,有一部分被它吞进肚子里,跟它融为一体,说它是只食腐虫,不如说它是所有电梯里受害者的集合体。”

    “我们要想顺利成事,这玩意儿还真能帮上大忙。”

    白子衡皱起眉:“它怎么帮?刚还差点弄死我,现在莫名其妙就成队友了?蛆就是蛆,蛆的宿命就是被踩死。”

    “白大哥,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你先别把你的怨气发泄到一条蛆上。”

    “那发泄到你身上?你给的那把飞剑还不如蛆啊。”

    “咳咳.....”郑星光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把话题扯了回来。

    “因为它吞了那些受害者的血肉,自然也就沾染了他们的执念。”

    郑星光看着指尖那条还在抽搐的尸瞳蛆,那双清澈的眼睛倒映着那颗竖瞳里的恐惧。

    “而执念,就是灵异类事件里最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