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瓦蒂的眼睛猛地一缩。
她维持了上万年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什么意思……你给超市那一队人,准备了什么后手?”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在她神识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拥有这么多权能。”
她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很。
“我的权能,又是如何诞生的。”
帕尔瓦蒂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在她看来,权能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是早就定好的东西。
神可以抢夺权能,可以使用权能,但绝对不可能自己创造权能。
但现在,洛瑶的话让她整个认知都开始动摇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从哪继承来的权能。
没有人想过……
这些权能,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洛瑶凑近她,吐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硫磺和尘土混在一起的怪味。
她体内的骨骼在重组,在碎裂。
从身体内部撑破了她的皮肤。
帕尔瓦蒂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少女的身体开始膨胀。
身上的西装被绷紧,然后“撕拉”一声裂开。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下一秒,一片片灰色的鳞片就带着血钻了出来。
她的后背拱起,脊椎骨刺穿了衣服和皮肉,变成了一排骨刺。
最吓人的是她后背两边的骨头。
那两块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猛地刺破后背的血肉,带起一大片血花。
展开成两扇巨大的骨翼。
骨翼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层破破烂烂的皮膜。
黑暗笼罩了一切。
帕尔瓦蒂颤抖地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洛瑶,而是一头怪物。
或者说,洛瑶本身。
就是一只怪物。
它的身体变得很大,差不多塞满了整个安全通道。
头上长出了弯角,嘴巴直接裂到了耳朵下面。
那张被骨头撑裂的脸上还挂着笑,露出一排排的牙。
那个笑,看着就让人发毛。
“你们让我沉睡了那么多年。”
怪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间的怨毒。
“那么多年。”
“在无尽的黑暗和虚无里,我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永恒的孤寂,和力量被一点点抽走的空虚。”
唾液从它牙缝里滴下来,掉在帕尔瓦蒂的纱丽上。
立马“嗤嗤”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洞。
帕尔瓦蒂感觉到了恐惧。
她的神格在警告她,体内的神力都缩成了一团。
让她赶紧逃。
但她动不了。
她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神力在体内也动弹不得。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醒过来之后……你觉得我第一个感觉到的是什么。”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那张长满牙的嘴缓缓咧开。
“……饥饿。”
帕尔瓦蒂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正在低头俯视她的庞大黑影。
“我几乎想将看到的一切都吞入腹中。”
“城市、人类、光线、声音……”
“所有的一切,但是我的身体太虚弱了,沉睡了太久,它就像一个干涸的容器,突然灌入太多东西,只会让它直接碎裂。”
怪物抬起爪子,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所以,我需要一个工具,一个能帮我消化、吸收,并且将一切都转化为我自身力量的工具。”
“于是,我创造了......”
“吞噬。”
它咧开嘴,露出一整排细密的牙。
那个笑容充满了创造者对自己完美作品的满意。
“哦对了,你问我,和那支小队什么关系?”
怪物慢慢蹲下身,那张狰狞的脸凑近帕尔瓦蒂。
她能闻到它呼吸里的血腥味,能看到那些牙齿之间还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
“那队伍里有一个人。”
怪物的声音忽然变了。
“他救赎了一只怪物。”
“他让一只怪物,学会了……怎么成为一个人。”
“但你们却总是希望,看到那只怪物……重新成为怪物。”
帕尔瓦蒂的嘴唇哆嗦着,她想求饶,想质问,想用神明的威严喝止它。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墙边、地面、天花板上的黑暗开始蠕动。
那些影子就是吞噬权能本身。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有的变成绳子缠住帕尔瓦蒂的脚。
有的变成触手缠上她的腰和脖子。
一只长着利齿的影子堵住了她的嘴。
黑暗彻底将她淹没。
她最后看到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后就是一阵咀嚼和碾碎骨头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面上,只剩下几缕被腐蚀的破破烂烂的纱丽碎片。
过了几分钟。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从里面推开。
洛瑶笑眯眯的走出来,她身上的西装好好的,一点褶子都没有。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身后跟着之前在超市后门出现过的那位戴面具的男人。
“尊者,你就这么把湿婆的神妃给吃了,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这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分身。”
洛瑶摆了摆手,还打了个哈欠。
“不用操心这些事。让你去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面具男微微欠身。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创造一个完美的舞台。”
“舞台……?”
洛瑶无奈地笑了笑。
面具男一愣,随即他的视线凝固了。
他的目光落在洛瑶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痕,像瓷器裂开的纹路,看着很深。
他猛地抬头再看她的脸,心脏猛地一缩。
在商场的灯光下,他看清了。
洛瑶的下巴和眼角,也有那种像蛛网一样的裂纹在慢慢变多。
她的身体好像快碎了。
“尊者……?您的身体……”
洛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又深了一点的裂痕。
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不在乎的坏笑。
“刚才变身变得急了点,有点控制不住了。”
“与其说是舞台,倒不如说,是我给自己最后选择的埋葬之地吧。”
她笑着越过面具男,走向商场的大门。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凉风吹拂而过,撩起了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向那浩瀚无垠的天空。
阳光照在她那张开始碎裂的脸上。
照着那些裂纹,也照着她嘴角的笑。
“在死之前,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这样……你会记住我一辈子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又多出来的裂纹。
洛瑶能感觉到,自己的命正在顺着这些裂缝流走。
“白子衡。”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