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宁海市最贵的那家中式酒楼,顶楼包间。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龙虾、鲍鱼、石斑鱼、帝王蟹。
还有好几道叫不上名字的菜品叠得跟山一样。
洛瑶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红酒杯,旁边空了好几个酒瓶。
这女人平时只喝草莓奶昔,今天居然喝上红的了。
猫又站在包间正中央,穿着那套亮闪闪的旗袍式礼服裙。
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比着猫爪,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
“今晚是我们超市小分队的首战庆功宴喵!我来给大家献唱一首~”
“别唱了别唱了!”
小青捂着耳朵。
三月依旧戴着墨镜。
在角落里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碗佛跳墙。
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鲍鱼。
“吃够了,这辈子没这么吃过。”
她对着鲍鱼认认真真地说道。
敖烈半瘫在椅子上,脖子上挂着一个便携式雾化器。
隔几秒就往喉咙里喷一下。
而白子衡却不在包间里。
此刻的他正在酒楼的天台。
夜风吹过来,把他嘴里的烟雾吹散。
他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手里夹着烟,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就在这时候,玻璃门被推开。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洛瑶端着两杯红酒走到天台门口,看到白子衡靠在围栏上抽烟,歪头笑了笑。
“怎么,最大功臣不去和大家喝酒,一个人躲在这里吹风?”
“里面太吵了。”白子衡弹了弹烟灰。
“猫又那歌声,确实挺吵的。”
洛瑶走到他旁边,背靠着围栏,仰头看着夜空。
她把其中一杯红酒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喝,搁在围栏上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洛瑶侧过头,嘴角挂着那种白子衡再熟悉不过的狡黠笑容。
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今天的比赛,你做得很好。”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的随机应变,还有对权能的掌控.......”
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晃动的红酒,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比我当年认识的很多人都要强,就算没有我一直跟着你,或许你也能活下去。”
白子衡没接这个茬。
他叼着烟,看着远方城市的灯火,面无表情。
“行了。和我说实话吧。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转过头,握住了洛瑶的手腕。
烟头的火星在夜风里亮了一下,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我不是你的棋子,洛瑶,我要一个答案。”
“计划?”她笑了笑。
“我的计划就是让你变强,强到谁都欺负不了你。”
“强到那些想拿我权能的人看到你就绕着走,强到就算我不在了——”
她停了一下。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盯着,你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你的人生还很漫长......”
白子衡转过头看她。
他叼着烟,那双死鱼眼里映着远处霓虹灯的光。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她的手没松。
“你老是这样。”
他说。
“嗯?”
“明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明明我欠你的,你倒好,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他吸了口烟朝夜空吐出去。
烟雾被风吹散。
“我不傻,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做的事不是在帮你自己,你想把一切都给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洛瑶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啊,为什么呢。”
她把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翻过来,反扣住他的手指。
“大概是因为你小时候傻乎乎的,连我是怪物都不怕,还给我送面包。”
她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点在他下巴上。
“别问那么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之你记住,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别拦我......你也拦不住我的。”
“还有一件事........”
“我永远都不会害你,这件事,我希望你永远都记住。”
洛瑶离开之后,白子衡也离开了宴会现场。
冷风灌进来,他拉上外套拉链,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他报了个地址。
然后靠在车窗上看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车停了,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巷子口。
一楼挂着个“便民棋牌室”的灯箱,灯管坏了一半。
门口蹲着两个老头在下象棋。
白子衡走到门前敲了三下,停顿,两下,停顿,一下。
门开了,来开门的女人穿着旗袍,打量他一眼:“先生,这里是私人会所。”
白子衡把青瑶的介绍信递过去。
女人看到信封上那个蛇形印章,眼神变了,立刻侧身让开。
穿过走廊,一面墙在掌纹下化成水波。
电梯下行二十秒,门开。
声浪扑面。
骰子撞击的脆响,筹码堆叠的哗啦声,牌桌旁压低嗓子的咒骂和狂笑混成一片。
这地方比幽都鬼市的赌坊还大。
穹顶上吊着三排水晶灯,每张赌桌旁都站着穿兔女郎制服的服务生。
角落里几张桌子上坐的不是人。
有只长着蜥蜴脑袋的东西正在用爪子笨拙地摸牌。
对面坐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家伙,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白先生,这边请。”
领路的换成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标准。
VIP室在最里面。
隔音术式将外面的喧嚣完全隔绝,厚重的红木门推开,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书架上摆满了古旧的线装书,角落里那盆绿植是真的,不是装饰。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正用手帕擦拭一顶礼帽。
他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黑白红三色的小丑面具。
西装剪裁得体,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结,手里拄着一根银色的权杖。
姿态从容,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绅士。
白子衡见过他。
当时自己还什么都不懂,这男人大半夜出现在超市里,然后被自己拎出去扔到了台阶上。
“真是意外。”
面具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没想到您会私下来见我,这件事尊者知道吗?”
白子衡走到他面前坐下,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叼在嘴里。
他靠在沙发背上,拿过茶几上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
“她会不会知道,这得看你告不告诉她。对吧。”
面具男的手指在权杖顶端停了一下。
他端详着白子衡,面具眼窝处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双眯起来的眼睛。
“我大概知道尊者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了。”
“白先生,那么允许我再猜一下,您到我这里来,是想知道尊者的计划,想知道她到底打算怎么做,还是......”
“那些我没兴趣。”
白子衡打断他。
面具男微微偏头:“那?”
白子衡弹了弹烟灰,抬眼直视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要怎么才能救她。”
面具男沉默了。
他拄着权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挺直的脊背靠在真皮靠垫上。
手指在权杖顶端轻轻点了两下。
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小丑面具上的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救她。”
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词汇。
“你的意思是,你这个被尊者分享了区区一点权能的人类。”
“想去救一个拥有多种权能,端坐高天之上俯瞰万类,曾经让全世界所有超自然组织联手才勉强与其维持关系的存在?”
“你是打算怎么救?”
白子衡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她多强关我什么事。”
“我只知道她现在快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
“我不会拦她做任何事。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做完了之后——她得活下来。”
面具男的手指停在权杖上。
落地灯的暖光在他那张瘆人的笑脸面具上勾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看不出表情。
半天才低声说了句。
“我该说您自大,还是该说您和她确实是一路人。”
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侧门无声滑开。
一个戴着兔耳发箍、穿着黑色蕾丝兔女郎制服的少女走进来。
脸上同样覆着一张精致的半脸面具。
只露出一双涂着亮色唇彩的嘴唇。
她双手捧着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走到茶几前双膝跪地,将本子高举过头顶。
“白先生,在看这东西之前,我要先警告您一句。”
面具男站起来,接过本子放在茶几上,推到白子衡面前。
黑色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材质非皮非纸,触手冰凉。
他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沉下来。
“您要是打开了这个本子,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