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陀罗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塌。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它的眼窝灌进去。
顺着胸前骨板的裂缝钻进去，顺着每一寸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渗进去。
那头巨兽疯狂甩动象鼻，四只巨足在废墟里乱踩。
每踩一步地面就塌陷出一个深坑，但它甩不掉，火焰已经烧进了它体内最深处。
火焰巨狼抬起右爪。
五指收拢，攥成拳头。
那一拳，砸在因陀罗的脑袋上。
骷髅头炸开，随后直接气化。
幽绿色的魂火在赤金火焰中蒸发。
冲击波从拳锋处轰然炸开，沿着岔道向外犁出一条沟壑，撕裂地面，掀翻废墟。
一路碾过数公里，狠狠撞在九相封尘界的淡金色光壁上。
光壁剧烈震颤。
其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了整整好几秒才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结界外的商业街。
地面忽然晃了一下。
人群发出短促的尖叫，但震动只持续了两三秒就停了。
“地震了？”
“好像是……微震吧？”
“这没看到预警啊……”
人群骚动了片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只有几个正在刷手机的人发现，地震局官网没有任何预警信息。
洛瑶站在商场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草莓奶昔。
脚下的震动传来时，她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晃动的粉色液体。
然后她抬头，看向天空的结界。
九相封尘界还在运转，光壁上的符文正在缓缓恢复稳定。
她咬着吸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有我在……这不也做得挺好的吗。”
…
…
岔道口，硝烟弥漫。
因陀罗彻底消失了。
它刚才站立的区域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巨坑。
坑底散落着几片正在融化的骨板碎片。
火焰巨狼站在坑的另一端，赤金色的火焰正倒卷而回，被它缓缓吸入体内。
它的身形开始缩小。
最后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男人。
白子衡甩了甩手背上残留的火星，转头看向那几个僧侣。
僧侣和他身后的女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眼神透露出那种世界观被砸碎之后特有的茫然。
白子衡用一双死鱼眼对着他们。
“还打不打。”
老僧侣双手合十。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肩膀上全是念珠碎裂后掉落的檀木屑。
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贫僧修行七十三载，见过天竺诸神的化身，见过恒河两岸无数苦行僧以肉身对抗罗刹。”
“今日之前，贫僧以为自己对力量的认知已经足够广阔。”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串彻底散架的念珠。
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原来贫僧从未真正见过……何为力量，贫僧.......认输。”
金丝眼镜女人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着头没出声。
特管局的监管人员从废墟后面走出来，两男一女，穿着黑色制服。
胸前别着裁判组的徽章。
领头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现场的狼藉。
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面无表情地打开手上的文件夹。
“根据本次权能争夺战规则，败方已主动认输。”
“本场比赛获胜者为——超市小分队。”
他用笔在文件上勾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僧侣。
“请按照赛前协议，交出你方持有的虚空权能碎片。”
僧侣的手伸进袈裟内襟。
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暗紫色光晕。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令牌，枯瘦如柴的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似乎是极为不舍。
监管人员轻轻咳了一声。
僧侣叹了口气，双手捧着令牌，朝白子衡的方向微微欠身。
“此物在那烂陀寺地宫供奉七百余年，于贫僧师门传承五代。”
“今日归还，愿它……得其所归。”
他把令牌递过去。
白子衡抬手接住。
指尖触碰到令牌表面的那一瞬间，那块黑色的碎片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整块碎片直接没入他的掌心。
白子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什么情况？它自己钻进去了？”
监管人员也愣了一下。
“这……不太符合常规的流程。”
正常的碎片吸收需要至少三天三夜的引导仪式。
还得有专人护法。
这人倒好，碎片自己往他手里钻，跟流浪猫自己翻窗进家门似的。
“嗯哼～”
一声轻笑从监管人员身后传来。
洛瑶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草莓奶昔，踩着高跟鞋从废墟边缘绕过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宽松的白色卫衣搭配深灰色运动裤。
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看上去像是刚从隔壁奶茶店溜达过来看热闹的。
她走到白子衡面前，抬手戳了戳他刚才碎片没入的那只手掌。
“不错嘛～人家的小碎片，看来很喜欢你的身体呢。”
她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种白子衡再熟悉不过的坏笑。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它在里面动呀？放心，既然进入了你身体里，就谁都抢不走啦。”
“这可是我们......爱的结晶哦。”
白子衡把手抽回来。
“别说得那么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我说的是事实呀。”
洛瑶把吸管咬在嘴里，眼里满是狡黠。
僧侣看到洛瑶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后跟踩到自己散落在地的念珠，差点摔倒。
“您、您您……您难道是——”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僧侣的话戛然而止。
那个之前在超市后门出现过的面具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这里是华夏的地界，不该说的话，别说。”
僧侣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手指，双手合十，朝洛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
…
白子衡转过身。
岔道口那片废墟边上，他的队友们还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有些狼狈。
白子衡和他们面面相觑。
郑星光先开口了：“白大哥，打完了？”
“……好像是打完了。”
又是片刻沉默。
然后小青和小紫同时往后一仰，直接倒在废墟堆上。
三月推了推墨镜，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敖烈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
郑星光长长呼出一口气。
“赢了。”
“好像是的。”
“真赢了？”
“……真赢了。”
洛瑶笑着拍了拍手。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她。
“行了行了，别绷着，今晚我请客，好好庆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