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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场笑翻,只有妈妈没笑

    2000年7月19日,上午十一点半。

    纽约皇后区,道格拉斯顿。

    继父推开门,公文包夹在腋下,另一只手解著领带。

    “回来了?”

    刘晓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刚在附近办完一个案子。”

    继父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蹲下来换拖鞋。

    “当事人住这边,正好回家吃口饭。

    下午再回所里。”

    刘晓莉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翘起来。

    “饭快好了。

    你先坐着。”

    继父走进客厅。

    刘一菲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遥控器,电视开着,espn的蓝色台标在右上角闪著。

    “看什么呢?”

    继父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领带扯下来,搭在扶手上。

    “切尔西的发布会。

    直播。”

    刘一菲把声音调大了一格。

    继父往前探了探身子。

    “发布会?

    就那个龙国球员?”

    “嗯。”

    电视上,陈凡坐在长桌后面,面无表情。

    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就是他?”

    继父眯着眼睛看了看。

    刘一菲没说话。

    记者问:“三千八百万欧元的身价,你觉得你值这个数吗?”

    陈凡说:“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

    球场上见。”

    继父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仰。

    “嚯,这小子,说话够硬的。”

    刘晓莉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和西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

    “笑什么?”

    “你听听。”

    继父从茶几上抽了一根牙签递给刘晓莉。

    记者又问:“会不会想家?”

    陈凡说:“想家这种事,早就过去了。

    我妈说电话费比机票便宜。

    客厅安静了一秒。

    刘晓莉手里的牙签停在半空,苹果没扎下去。

    她盯着电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继父也收了笑,看了刘晓莉一眼。

    刘晓莉低下头,把苹果扎起来,没咬,放在手心里。

    想起自己刚来美国那几年。

    一天打三份工,累得在公交车上睡着。

    想家的时候,舍不得打长途电话,一个月才往国内打一次。

    每次都是报平安,说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厨房里站很久。

    电话费比机票便宜。

    这句话她太懂了。

    不是笑话,是真话。

    是一个妈妈心疼儿子又舍不得儿子花钱的无奈。

    是一个儿子想家又回不去的懂事。

    这个孩子才十七岁,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笑,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他妈妈听到这话,心里该多不是滋味。

    刘晓莉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没吃。

    刘一菲也安静了,盯着电视屏幕。

    想起自己刚来美国的时候,妈妈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

    有一次她问妈妈:“你不想外公外婆吗?”

    妈妈说:“想。

    但电话费太贵了,少打几次,省下来的钱给你买书。”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突然懂了。

    电视里的陈凡还在说话,但刘晓莉没听进去。

    她用牙签扎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慢慢嚼。

    嚼著嚼著,眼眶有点热。

    记者追问:“为什么选切尔西?”

    陈凡说:“因为他们先来的。”

    美国记者举手问:“将来你会考虑去美国踢球吗?”

    “先把这里踢好再说。”

    “所以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才十七,现在想太远了。

    你先帮我问问,美国那边早餐吃什么。”

    记者愣了一下:“大概三明治?”

    陈凡点头:“那我不去了。

    我喜欢吃面条。”

    刘晓莉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

    这孩子,逗完记者又逗美国。

    一张嘴,不让任何人难受,也不委屈自己。

    继父扎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他要是干律师,开庭不用准备材料,张嘴就是结案陈词。”

    刘晓莉没接话,低下头,把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

    刘一菲转过头,看了妈妈一眼。

    刘晓莉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说什么,继续嚼苹果。

    刘一菲把目光移回电视。

    记者又问:“你觉得你能在切尔西踢上主力吗?”

    陈凡说:“教练说了算。”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我能。”

    “为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每天早上都跟自己这么说。”

    继父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这句话,好。

    不是自信,是习惯。”

    刘晓莉没评价,手里的苹果咬得很慢。

    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

    陈凡说:“容易的事轮不到我干。”

    客厅安静了一瞬。

    继父把二郎腿放下来,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句话,不简单。

    他才十七,说这种话。”

    电视里,记者问他有什么话想对切尔西球迷说的。

    陈凡说:“我会跑到跑不动为止。”

    刘晓莉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果盘往女儿那边推了推。

    “这孩子,不容易。”

    不是“心气真高”,是“不容易”。

    刘一菲听出了区别。

    继父也听出来了。

    他看了刘晓莉一眼,没反驳。

    手机震了一下。

    刘一菲低头看,是艾米的短信。

    “你看espn了吗?

    那个陈凡,笑死我了。”

    刘一菲按了几下键盘:“在看。

    直播。”

    “他那个‘我妈说电话费比机票便宜’,我妈看完说这孩子真会过日子。”

    刘一菲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妈没笑。”

    “为什么?”

    刘一菲看了妈妈一眼。

    刘晓莉低着头,继续织毛线。

    她把目光收回来,打了几个字:“她说这孩子不容易。”

    “什么意思?”

    刘一菲没回。

    不知道怎么说。

    妈妈刚才眼睛红了。

    不是难过,是心疼。

    那个人从十五岁就一个人在国外。

    想家的时候,连机票都舍不得买。

    他妈妈说“电话费比机票便宜”,这句话不是在教他省钱。

    是在告诉他——想家就打电话,别心疼钱。

    买不起机票回来,妈听听你的声音也行。

    刘一菲把手机放在大腿上。

    电视里,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主持人正在复盘,念了几条观众留言。

    “这位观众说,陈凡是他见过最不像十七岁的十七岁。”

    “另一位观众说,他要是每场都这么说话,他每场都看。”

    继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吃饭了,先关了吧。”

    刘一菲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餐桌上,刘晓莉把菜一道道端上来。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

    继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那个球员叫什么来着?”

    “陈凡。”

    刘一菲端起碗。

    “对,陈凡。”

    继父又夹了一块,用筷子点了点空气。

    “他那个‘容易的事轮不到我干’,我要是老板,我签他。”

    刘晓莉把汤碗端上来,放在刘一菲面前。

    “吃饭别说工作。”

    继父没接话,喝了一口汤。

    刘一菲低头扒饭。

    脑子里还是他那句话——“我妈说电话费比机票便宜。”

    他妈妈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国外,想家回不去。

    妈妈说,打电话吧,别省钱。

    他记住了。

    现在当着全世界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这件事,一点都不普通。

    刘晓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刘一菲碗里。

    “多吃点。”

    刘一菲“嗯”了一声,把青菜塞进嘴里,慢慢嚼。

    窗外阳光很好,道格拉斯顿的树很绿。

    那个人的发布会结束了。

    暑假还在继续。

    中间隔着一整片大西洋。

    现在觉得,那个人好像没那么远了。

    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球星,是一个十五岁就离开家、想家舍不得回去、听妈妈话的男孩子。

    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

    站起来,端著碗走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冲进碗里。

    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泡沫发呆。

    泡沫破了,又起,又破。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他应该很想家吧。

    但他不说。

    关了水,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走回客厅。

    刘晓莉正在织毛线,继父靠在沙发上看报纸。

    刘一菲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靠枕抱在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白花花的。

    闭上眼睛,耳边还是那句话。

    电话费比机票便宜。

    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莫名的觉得他的采访说话方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