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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个十七岁的背影

    第20章 一个十七岁的背影第二十章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大功率照灯还亮着。

    灯光发白,打在草坪上,边缘很快就暗下去了。

    陈凡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的人。

    把球踢进球门,弯腰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

    小腿在抖,脚底像踩在炭火上。

    今天加练了两个小时。

    做完还不够,又练了半小时任意球。

    走到场边,坐在替补席的椅子上。

    往后一仰,后脑勺靠在了广告牌上。

    广告牌是塑料的,有点凉,硌著后脑勺,但没动。

    太累了,不想动。

    脚底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

    低头解鞋带。

    手指有点僵,解了两下才松开。

    把球鞋脱下来,扔在旁边。

    袜子已经湿透了。

    不是汗,是血水。

    脚底的泡磨破了,皮和袜子粘在一起。

    往后一仰,后脑勺重新靠上广告牌。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弯腰拿起水壶,拧开盖子,把水慢慢浇在脚上。

    水顺着脚底板往下淌,渗进草皮里。

    浇了很久,一遍又一遍。

    直到袜子和伤口之间的粘连松开。

    开始往下褪袜子。

    咬著牙,眉头拧在一起。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每扯一下,嘴角就抽一次。

    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呵呵”的声音,像拉风箱。

    扯到最严重的地方,袜子黏着破皮,带出一小片肉。

    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

    整个人绷紧了,后脑勺死死顶着广告牌。

    塑料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球衣上。

    扯完最后一块,长长呼出一口气。

    闭着眼靠在广告牌上,胸口剧烈起伏。

    广告牌被顶得晃了一下。

    没动。

    歇了好一会儿。

    眼皮垂著,嘴唇发白。

    额头的青筋慢慢消下去。

    呼吸从急促变成缓慢。

    广告牌也不再晃了。

    睁开眼,眼神散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站起来,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走到场边。

    把挂在围栏上的急救箱取下来,端在手里,一瘸一拐走回来。

    把急救箱放在椅子旁边,坐下。

    打开,里面碘伏、酒精、棉球、绷带、胶带,整整齐齐。

    先拿出碘伏,拧开盖子。

    把棉球塞进去蘸湿,然后涂在伤口上。

    碘伏蛰得没那么疼。

    但酒精就不一样了。

    又拿了一瓶酒精,倒在一个新棉球上。

    深吸一口气,把酒精棉按在脚底。

    嘶——

    整个身体绷紧了,后背僵直。

    手指攥著凳子边沿,指节发白。

    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剜,但没出声。

    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忍了十几秒,疼过去了。

    把酒精棉扔了,用干棉球把脚底擦干。

    然后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包消毒纱布,撕开。

    叠成厚厚一块,压在磨破皮的地方。

    再用医用胶带一圈一圈缠。

    缠得很紧。

    缠完后站起来,踩了踩。

    还行。

    能走。

    把剩下的纱布棉球收拾好,合上急救箱,拎起来挂回围栏上。

    又从椅子下面拽出一双备用拖鞋,是俱乐部给球员备的,蓝色塑料的,鞋底很软。

    把脚塞进去,踩了踩。

    比球鞋舒服多了。

    把脱下来的脏袜子卷成一团,用垃圾袋装好塞进包里。

    球鞋也塞进去,拉好拉链。

    训练场围栏外面,一架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

    记者站在摄像机后面。

    本来只是来拍空镜的,想拍几组训练场夜晚的画面——空荡荡的球场、孤独的照灯、安静的广告牌。

    没想到拍到了这一幕。

    从陈凡坐下脱鞋,到他一瘸一拐离开,全程录了下来。

    没有走近,没有出声,没有打扰。

    拍完,收起三脚架,扛着摄像机走了。

    陈凡回到别墅,洗完澡,躺在床上。

    脚底还缠着胶带,踩在地板上有点硌。

    关了灯,盯着天花板。

    没想什么,就是累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陈凡背着训练包走出别墅。

    天刚亮没多久,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门德斯。

    接起来,门德斯的声音从那边炸过来,带着一股急火。

    “你昨晚加练了?”

    “嗯。”

    “你脚磨破了?”

    “嗯。”

    “你知不知道被人拍到了?”

    陈凡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什么?”

    门德斯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

    “《泰晤士报》记者昨晚去训练基地拍空镜,架著三脚架等夜景。

    你一个人在场上加练,他全拍下来了。

    你坐下脱鞋,往脚上倒水,扯袜子,一瘸一拐取急救箱,涂碘伏,倒酒精,缠胶带。

    全程录下来了。”

    陈凡站在路边,没说话。

    门德斯继续说:“视频今早六点发出来的。

    现在bbc、天空体育、全在转。

    标题是‘切尔西新星陈凡,训练到脚底磨破。

    最后一个走的人’。

    你他妈练到脚底磨破,怎么不跟我说?”

    陈凡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知道有人在拍。”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门德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现在去哪?”

    “去基地。”

    “今天还去?”

    “嗯。”

    “你脚那样,能练吗?”

    “去了再说。”

    “行。

    你注意脚。

    别感染。

    视频的事我来处理。”

    “知道了。”

    挂了电话。

    陈凡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基地走。

    bbc早间新闻用了这段视频做头条。

    主持人声音低沉:

    “十七岁,英超主力,欧冠帽子戏法。

    你以为他是天才?

    你看看他的脚。”

    画面定格在陈凡脚底血肉模糊的特写。

    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天赋之外,是血泡和老茧。”

    天空体育的标题:“天才的背后——陈凡的训练场日常。”

    拍下这段视频的《泰晤士报》记者随后发了篇长文:

    “昨晚去训练基地拍空镜,架著三脚架等夜景。

    没想到等来了他。

    不是计划中的拍摄,但拍到了计划外的东西。

    他也行不是天赋最好的人,但他一定是最努力的人。

    他往自己脚上倒酒精的时候,我躲在那里,不敢出声。

    我拍了十几年的体育,第一次觉得,我不配评价他。”

    消息传到国内,已经是北京时间下午。

    央视《新闻30分》紧急插播了这段视频。

    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后面,眼眶明显红了。

    “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要看一段特殊的画面。”

    画面切到那段偷拍视频。

    训练场的灯光昏暗,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往脚上倒水,咬著牙扯袜子,额头的青筋暴起来。

    一瘸一拐去取急救箱,端回来,坐下。

    涂碘伏,换酒精,整个人绷紧了,攥著凳子的手指都在抖。

    缠胶带的时候手很稳,动作很熟练。

    视频末尾,他套上备用袜子,穿上备用拖鞋。

    一瘸一拐走出画面。

    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主持人的声音有些哽:

    “龙国球员陈凡在训练中脚底磨破独自处理伤口。

    十七岁,英超主力,欧冠帽子戏法。

    人们看到的是他的天赋,看不到的是他的脚底。

    他没有喊一句疼,没有叫一个人帮忙。

    这个孩子他到底对自己有多狠?”

    演播室安静了好几秒。

    主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种自律和拼搏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当天下午,央视体育频道《体育世界》做了专题报道。

    标题:“脚底的血泡,是他通往顶级的台阶。”

    解说员的声音很沉:

    “我们统计了陈凡加盟切尔西以来的训练数据。

    每天比别人早到两小时,晚走两小时。

    加练时间比队内平均水平高出近一倍。

    这不是一天两天,是日复一日。

    他曾经在采访中说,‘容易的事轮不到我干’。

    现在我们知道,他干的事,一点都不容易。”

    画面再次切到那段视频。

    扯袜子时皱起的眉头,酒精按上去时全身的绷紧。

    一瘸一拐的背影。

    解说员最后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心疼:

    “他的脚下,是英格兰的草坪,也是龙国足球的脊梁。

    但他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我们为他的坚强骄傲,也为他的坚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