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站在货架前面,从几件蓝色球衣里翻出那件8号。
没有试,直接拿在手里。
刘晓莉在旁边挑了一件同样号码的。
继父没有买球衣,只拿了一条围巾。
结账的时候刘一菲把球衣叠好抱在怀里,等著店员装袋。
走出商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袋
下午一点四十分,斯坦福桥球场外围。
刘一菲穿着那件刚买的蓝色球衣走在人群里。
长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地垂在脑后。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拢起来又放下去,最后还是扎了起来——人太多,头发挡着不方便。
刘晓莉走在她右边,也穿着同样号码的球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大衣。
继父走在最前面,戴着切尔西的蓝色围巾,手里拿着三张票。
人很多,一眼望过去全是蓝色。
刘一菲跟着继父的步子慢慢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红领巾。
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上系著一条,叠得整整齐齐。
一个女孩的衣领外面也翻著同样的红色。
又一个人,又一个人。
每隔两三步就能看见一条,系在蓝色球衣的领口外面。
在蓝色的海洋里像碎星一样散布著。
她忽然想起那段bbc的采访。
想起陈凡在通道里笑着对球迷说的那句话——“你们自己准备好入队仪式啊,别忘了戴好红领巾,我没带。”
球迷记住了那句话。
他们在这么重要的比赛里,真的戴来了。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红领巾,嘴角翘了一下。
继父走在前面,回头看见她的表情:“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跟着人群走进球场。
从通道口出来的那一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球场比她想象中更大。
看台一圈一圈地往上垒,像一口巨大的碗把草坪扣在底部。
四万二千个座位几乎坐满了人。
蓝色的旗子在风里翻涌,从底层看台一直蔓延到最高处。
站在通道口,呼吸短了一拍,手抓住了衣角。
刘晓莉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多人。”
刘一菲没有接话,就站在那里,被声音包裹着,被那片蓝色盖著。
声音从看台上翻涌下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又像是海在底下翻动。
从来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人。
同在一个空间里,同在一个屋顶下,同一个方向。
她找到座位坐下,把围巾搭在膝盖上。
手心贴在裤子布料上,有点潮。
蹭了一下,又放回去。
目光落在球员通道出口那扇门上。
那扇门还关着。
她的心跳从坐下那一刻就在一点一点往上提。
从走进这座球场开始,从目光扫过那片草坪开始。
从她意识到“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开始。
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以前隔着屏幕,隔着印刷纸,隔着一整片海。
现在他就在那扇门后面,在同一座球场里,在同一个下午。
伸手碰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条蓝色的腕带。
指腹在凸起的字母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没有低头看。
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她坐在那里,把目光框在那扇门上,没有再移开。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八点。
利物浦,梅尔伍德训练基地。
霍利尔坐在桌首,把笔记翻开第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
战术板上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占了半块白板。
那个名字是:陈凡。
汤普森站在战术板旁边,手里转着那支白板笔:“录像你们都看了。”
“德比郡那场,他一个人进了三个。”
“禁区外重炮、倒挂金钩、六十米一条龙。”
“这个人,不能让他拿球。”
哈曼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我看了两遍录像。”
“他第一个进球,禁区外重炮,根本没有调整时间。”
“第二脚触球就射了。”
“防守球员还没落位,球已经进去了。”
“你给他一秒,他就能打穿你。”
杰拉德没动,目光从战术板上移开,落在桌面某处:“上一场他那个长途奔袭,从本方禁区弧顶一直带到对方禁区,过了四个人。”
“那种跑动能力,不是靠战术能完全限制的。”
墨菲用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在中场的反抢频率太高了。”
“你一个传球不到位,他三秒之内就能贴到你背后。”
斯米切尔靠着椅背:“他回撤接球的时候,如果让他转过身来,那就晚了。”
汤普森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箭头指向那个圈:“第一原则,不给他接球的空间。”
“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人。”
“杰拉德、哈曼,你们两个负责中场区域的压迫。”
“陈凡回撤到中场接球,从背后贴住,不让他转身。”
哈曼点头:“如果他回到本方半场接球呢?”
“那就让他接。”
“威胁减半。”
“但警惕他的长传转移,一旦让他抬头,他能把球送到任何位置。”
海皮亚一直没有出声,坐在角落。
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研究了他的录像。”
“至少七成过人动作是一个固定模式——左脚往左虚晃,然后扣回右脚,加速。”
“你跟得上判断,跟不上身体。”
亨乔兹接了一句:“德比郡那场第三个球,他从后场带到前场。”
“我们的后卫转身慢,如果让他冲起来,根本跟不上。”
汤普森画了一条弯折线:“不给他一对一的机会。”
“他拿球,至少两个人靠近。”
“一个正面封堵,一个侧面协防。”
“两个人同时到位,他变向的空间就没了。”
哈曼皱眉:“两个人?”
“那他分球呢?”
“分就让他分。”
“边路让他传,中路不给他。”
“他把球分到边路,防线横移补位。”
“但中路那个区域,始终封死。”
欧文一直没说话,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坐直了:“如果我们一直压着他打,不给他拿球的机会呢?”
“从一开始就把节奏提起来,把球控制在我们脚下。”
“他跑得再多也拿不到球。”
霍利尔始终没插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抬起头。
“陈凡本赛季进了十一个球。”
“平均每场跑动距离十二公里以上。”
“他在前场的反抢频率比我们的中场都高。”
“如果你把球权轻易丢在他面前,他会在三秒之内出现在你身后。”
“他不是等著喂球的球员。”
“他是自己把球抢回来,然后自己把它送进球门的球员。”
他翻开笔记:“我看了他在荷甲两年的比赛录像,将近五十场。”
“他每场跑动距离都在十二公里以上,没有一场低于这个数。”
“他的无球移动是有规律的——对方控球时他前压到中场线附近,看上去像要逼抢,实际目的是切断传球路线。”
“如果你把球往边路转移,他会横向移动两步,堵住回传中路的线路。”
“如果你强行往中路传,他一步加速就贴上来了。”
哈曼身体前倾:“所以他是预判性的。”
“不是等你传了再追,是提前站到你传球线路上。”
“对。”
“所以今晚处理球要快。”
“在他落位之前就把球转移出去。”
“拖一秒钟,他就到了。”
墨菲放下笔:“如果我们在后场控球,他压上来逼抢的时候,他身后的空间呢?”
“他身后会有空档,但切尔西的中场其他球员补位很快。”
“怀斯会收进来,佐拉会回撤。”
“你利用他身后的空间,必须在他压上来的那一瞬间就传过去。”
“慢半拍,那个空间就闭合了。”
杰拉德始终没有加入讨论,坐在窗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抬起头来:“所以今晚的关键是节奏。”
“谁先控制节奏,谁就能赢。”
霍利尔看了他一眼:“对。”
“如果我们能把节奏拖快,让切尔西跟着我们跑,他们那群老将下半场会崩。”
“如果我们被拖进切尔西的节奏,变成阵地战来回拉锯,那陈凡一个人就能撬开整条防线。”
他站起来,把笔记夹在腋下:“七十分钟之前解决战斗。”
“别给他留到最后二十分钟发力的余地。”
杰拉德走在最后,经过战术板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白板中央那个被圈住的名字,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十五分。
伦敦,科巴姆训练基地。
切尔西的会议室里,拉涅利坐在桌首,把利物浦的首发名单摊开在桌上,红笔圈出四个名字。
欧文。
杰拉德。
哈曼。
海皮亚。
旁边的体能报告上印着一行数字。
平均年龄三十一岁。
对面那份利物浦是二十六岁。
相差五岁。
陈凡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瓶水,没拧开。
怀斯坐在他旁边,佐拉坐在对面,德塞利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德尚手里捏著一支笔,勒伯夫坐在另一头,德胡耶靠着他旁边的椅子,背微微驼著。
拉涅利把笔放下:“利物浦的强点在中场。”
“杰拉德、哈曼、墨菲三个人,跑动覆盖能力比我们强。”
“如果跟他们打对攻,上半场我们就会被拖垮。”
“所以今晚打防守反击。”
“阵地防守时,所有人回收三十米区域,不给他们身后空间。”
“边后卫不上压,中场三人落位,前锋回撤协防。”
“球权转换之后,所有人先把球交给陈凡。”
怀斯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下:“防守的时候我贴杰拉德。”
“他往哪走我往哪走。”
“进攻的时候我压到右边线,给他一个出球点。”
佐拉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我回撤接应。”
“他在中场推进的时候,我往边路拉,带走一个防守球员。”
德尚把笔帽拧上:“我守在中线附近。”
“他球带上去之后,我补他的位置。”
“如果他丢球,我能第一时间拦截反击。”
德塞利身体往前倾了倾:“后防线收回来,不压过中线。”
“欧文和赫斯基都靠速度,我们回追跟不上。”
勒伯夫抬起头:“角球和定位球的时候我留在后场防反击。”
“海皮亚身高占优势,我留下来防他。”
每个人都说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拉涅利把目光转向陈凡:“你今晚不设固定位置,全场自由人。”
“正面进攻有自由决策权。”
“防守时不需要回撤到禁区,但要在中场拦截他们的传球,阻止他们快速推进。”
“跑动距离自己控制,累了就说。”
陈凡开口,只有两个字:“不累。”
拉涅利站起来:“十点半出发。”
“现在去吃饭。”
他推门走了出去。
怀斯站起来的时候手掌按在陈凡肩膀上,按了一下就收走了。
佐拉端著杯子经过,杯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德塞利从他身后走过,伸手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
德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慢慢空了。
陈凡还坐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没拧开的水,伸手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回去。
站起来,把水拿在手里,推门走了出去。
酒店附近的商店。
刘一菲站在货架前面,从几件蓝色球衣里翻出那件8号。
没有试,直接拿在手里。
刘晓莉在旁边挑了一件同样号码的。
继父没有买球衣,只拿了一条围巾。
结账的时候刘一菲把球衣叠好抱在怀里,等著店员装袋。
走出商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袋
下午一点四十分,斯坦福桥球场外围。
刘一菲穿着那件刚买的蓝色球衣走在人群里。
长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地垂在脑后。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拢起来又放下去,最后还是扎了起来——人太多,头发挡着不方便。
刘晓莉走在她右边,也穿着同样号码的球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大衣。
继父走在最前面,戴着切尔西的蓝色围巾,手里拿着三张票。
人很多,一眼望过去全是蓝色。
刘一菲跟着继父的步子慢慢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红领巾。
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上系著一条,叠得整整齐齐。
一个女孩的衣领外面也翻著同样的红色。
又一个人,又一个人。
每隔两三步就能看见一条,系在蓝色球衣的领口外面。
在蓝色的海洋里像碎星一样散布著。
她忽然想起那段bbc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