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全队走进会议室。
拉涅利站在战术板前面,马克笔已经拿在手上。
他没有急着画线,先看了全队一圈,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利物浦阵容比我们齐整,整体实力比我们强。”
“如果我们跟他们打对攻,中场会被他们冲垮。”
停了一下。
“所以明天的战术是防守反击。”
“大部分时间我们退守,防线收回来,不给他们身后空间。”
“球权转换之后,所有人先把球交给陈凡。”
他看向陈凡:“有没有信心一个人打开局面?”
陈凡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膝盖,想了想,嘴角带着点弧度。
“有压力也没用,明天就看你们几个老大哥跑不跑得动了。”
怀斯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面上,听到这句话笑了一声。
“你小子,嫌弃我们老了?”
陈凡看他一眼,笑着说。
“没嫌弃,就是提醒你,别跑着跑着岔气了。”
怀斯坐直了一些,语气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我跑不跑得动另说,球在你脚下,你被利物浦断了,别怪我站着看。”
佐拉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明天场上谁掉链子谁请全队吃饭。”
陈凡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那就你请。”
佐拉愣了一下:“凭什么?”
“你跑得最慢。”
德塞利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嘴角是翘著的。
怀斯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陈凡的方向。
“你这话要是让记者听见,明天头版就是‘切尔西内讧,陈凡嘲讽队友’了。
陈凡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
“那就让他们写呗,反正我字面意思是你们防守稳了,我前面随便进。”
怀斯拍了一下桌面。
“那行,这话我记住了。要是没进三个,赛后你请全队。”
陈凡看他一眼。
“三个太多了,两个行不行?”
“不行,三个。”
“那你多跑两步。”
“你进几个跟我跑几步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多跑两步,对面防守累了,我就多进一个。”
德塞利在旁边摇了摇头。
“这句话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想的。”
“那你想得还挺多。”
怀斯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吹了。明天踢完再说。”
拉涅利站在战术板前面,等他们笑完了才开口。
语气里也带着一点笑意。
“说完了?说完了我继续布置。”
看了怀斯和佐拉一眼。
“你们两个防守的时候收住位置,拿到球找陈凡。”
“进攻端不需要压上去,把体力留在防守上。”
又看向德塞利。
“防线收回来,别压太高,欧文跑起来你们追不上。”
德塞利点了一下头:“行。”
拉涅利把马克笔放回笔槽里。
“就这些。散会。”
队员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怀斯走在陈凡旁边,出了会议室还在说。
“三个球,别忘了。”
陈凡说:“那你先跑得动再说。”
怀斯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走了。
陈凡走在最后,走廊里的灯亮着。
往前走的时候嘴角还挂著刚才没散的笑意。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训练场的灯亮着,草坪在灯光下泛著青色。
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
但明天会放晴,听天气预报说了。
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
而这座城市里,有人正在靠近。
明天下午三点,斯坦福桥。
一切都会在那里展开。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伦敦还是上午,国内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了。
论坛上的帖子比平时翻得快了不少。
有人在倒计时,有人在分析利物浦的阵容。
年轻球迷讨论得最热闹的还是那个“队长梗”。
有人把bbc那段采访截图又翻了出来,配了一句。
“少先队队长,明天能不能带队赢利物浦?”
帖子正翻得热闹,楼下忽然冒出几条不一样的。
“我妈刚才问我,明天那个给小孩吹伤口的伢子是不是要踢球了?”
“我爸也问我了,说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在机场蹲著帮人的孩子。”
“我奶奶八十多了,不认识字,看见电视上放比赛预告,指著屏幕说。”
“‘就是这个伢子,蹲在地上帮人吹伤口的。’她说她明天也要看。”
年轻球迷还在聊队长梗,翻了两页话题还没散。
但这些老人们的对话夹在中间,像一条暗暗的线。
没有再说别的,有人总结了一句。
“他们记不住他进了多少球,但记得他蹲下去的那个动作。”
底下有人点了一个赞。
帖子又翻了一页,有人在最后发了一句。
“不管输赢,他已经在跑就行。”
下面有人跟了一句。
“对,他跑就行。我们看着,无关输赢”
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刘一菲跟在刘晓莉后面走出廊桥,机场的灯光照的大厅发亮。
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比纽约潮一些。
一行人过了海关,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
伦敦的夜风迎面而来。
继父已经订好了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刘一菲弯腰坐进后座,刘晓莉跟着从另一边坐进来。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刘一菲靠着座椅,侧头看着窗外。
路边的建筑低一些,路灯的色调暖一些。
刘晓莉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侧过身看了她一眼:“累不累?”
刘一菲摇了摇头:“不累。”
刘晓莉伸手把她肩上那根被安全带压住的头发拨出来。
“第一次来伦敦,什么感觉?”
刘一菲想了想:“跟电视上看的不太一样。”
刘晓莉笑了一下:“电视上看到的都是地标,街上什么样子只有来了才知道。”
车子进入市区之后,街道两旁挂著一串串的灯。
蓝色的旗帜、蓝色的围巾、蓝色的灯串,每隔几米就能看见切尔西的队徽。
刘晓莉也看见了,她凑过去往窗外看了一眼。
“看来明天这城市全是蓝色的。”
刘一菲没有接话,但目光一直在窗外。
继父坐在前面,从副驾驶回过头说:“明天到了球场,东看台那一片红,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刘晓莉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紧张不紧张?”
刘一菲转过头:“有点,说不上来。”
刘晓莉没有追问,只是说:“明天我坐在你旁边,你紧张了就抓我的手。”
刘一菲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拐进酒店所在的街区,缓缓停在门口。
刘一菲推开车门,伦敦的夜风迎面涌来。
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灯,等著刘晓莉下车。
刘晓莉走到她旁边,顺手帮她整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走吧,先进去。”
办好入住手续,电梯上了三楼。
刘晓莉走在前面,推开房门侧身让了一下,刘一菲跟着走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窗户对着街道。
刘一菲把背包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蓝色的腕带,指腹按了一下那几个凸起的字母。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刘晓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
“你刚才说有点紧张,紧张什么?”
刘一菲没有转头,手指搭在窗沿上:“明天就能看见他了。”
刘晓莉看了她一眼:“那应该开心才对。”
刘一菲顿了一下:“嗯,是开心,但心跳很快。”
刘晓莉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明天比赛开始之后你就顾不上紧张了。”
刘一菲靠在窗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就能见到他。”
“一开始觉得他离我很远,隔着一整片海。”
“后来有了杂志,有了报纸,感觉近了一点。”
“现在坐在这里,明天就要去球场了,反而觉得”
她没有说完,但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刘晓莉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断她。
等她停了才开口:“去洗澡吧,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