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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你踢的是绣球吧?

    哨声尖利地划破空气。

    陈凡站在中圈右侧,低头踩着中圈线外那一道白线,然后抬起头。

    对面站着红色球衣的利物浦球员。

    德塞利站在开球点旁边,左脚踩着球,侧头看了一眼裁判员,然后转头看了陈凡一眼。

    哨声再次响起,陈凡往前跑了两步,德塞利把球往后一拨,传给了身后的佐拉。

    比赛开始了。

    前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

    利物浦压得很靠上,球在他们脚下转来转去。

    切尔西收在后面,球权丢了就抢,抢下来就找陈凡。

    怀斯断过两次球,佐拉传过一次直塞,但球都没能顺利送到前场,哈曼贴得太紧了。

    陈凡拿过两次球,一次被哈曼封住转身路线,回传了。

    一次横向带了两步,找不到出球点,只能分给边路。

    第十二分钟,利物浦压到中场。

    哈曼拿球横传给杰拉德,球速慢了半拍。

    陈凡预判了那条线路,从侧面插上去,伸脚一捅。

    球改变方向,滚向本方半场。

    转身加速,抢在杰拉德之前把球踩在脚下。

    位置已经退到本方半场了。

    停球,抬头。

    哈曼贴了上来,杰拉德从右侧横向移动,墨菲从左边包抄。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收拢。

    前方没有人接应。

    陈凡抡起右脚,大脚解围。

    脚背触球的一瞬间,哈曼从侧后方撞了上来,力道不重,但让他踢出去那一瞬间重心偏了半寸。

    球飞出去了,滑向右上方,越过中场线,飞向东看台方向。

    东看台第一排,刘一菲整个人是站起来的。

    她抓着栏杆,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喊“切尔西”,喊“队长”,喊“陈凡”。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但停不下来。

    她看见球飞过来了。

    太快了,快到她的视线跟不上。

    一个黑影从草坪方向升起来,越过中场线,越过看台前排那些举著围巾的手,直直地朝她这个方向砸过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还张著,还没来得及闭上——

    咚!

    闷响。

    额头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砸中了。

    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蹲,两只手捂住额头。

    那一块又烫又麻,耳朵里嗡嗡响。

    刘晓莉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著女儿的肩膀:“茜茜!怎么了?”

    刘一菲没抬头,额头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被球砸了一下”

    继父本来坐在旁边看球,听见那声闷响,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怎么了?砸哪了?”他弯腰凑过去,伸手想去碰她额头那块红印,又怕碰到伤口,指尖停在她脸侧。刘晓莉抬头看了他一眼:“额头。球砸到额头了。”

    继父眉头拧起来,没说话,转头朝草坪方向看了一眼。陈凡正朝裁判员跑过去,右手举著。他又转回来看刘一菲:“疼不疼?要去医务室吗?”

    刘一菲摇了摇头:“不用就是有点麻。”

    继父没再追问,但也没坐下,就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刘一菲蹲在那里的背影。

    陈凡站在草坪上,看见球落进了东看台。

    一个人影猛地蹲了下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但整个人矮了半截。

    那一下砸得很实。

    他没有犹豫,朝裁判员的方向跑过去,右手举起来示意。

    裁判员正在吹哨——边线球,球出界了。

    陈凡跑到裁判员面前,手指向东看台:“裁判员先生,刚才那脚球力道有可能比较大,踢到人了。我想跟队医一起过去看看。那边是东看台,是我的同胞,不会有人闹事的。”

    裁判员侧头看了一眼东看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竖起两根手指。

    (别代入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绝对不可能让球员离场的。这是我的平行时空。我说了算。哈哈)

    陈凡点头:“谢谢。”

    转身的时候,队医已经拎着急救箱从替补席方向跑过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草坪,往东看台方向跑过去。

    看台上安静了。

    刚才还在喊“队长”的声音像被人掐断了一样,一层一层地落下来,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四万二千人的球场突然安静了一大半。

    队医和陈凡跑到东看台护栏前面。

    队医蹲下来,轻轻握住刘一菲的手腕:“来,手放下来,让我看看。”

    刘一菲松开手,队医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红印周围:“没事,就是撞击的红肿,没破皮。待会儿拿冰袋敷一下就好。”

    队医站起来,朝陈凡点了一下头,退到旁边去了。

    陈凡往前迈了半步,蹲下来。

    膝盖着地,身体微微前倾,和她平齐。

    看着她低着头,声音放得很轻:“小姑娘,你没事吧?”

    刘一菲听见那个声音。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蹲下来的气流,近到她听得清他尾音里那一点点小心。

    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淡淡的,混著草皮的青气和洗衣液留下来的底味,还有那种十七八岁男生身上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

    刘一菲猛地抬起头。

    动作太急,马尾辫甩了一下。

    看见他了,就蹲在旁边,和她一样高。

    蓝色的球衣,8号,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呼吸还带着刚才跑过来的余速。

    他正看着她,眉头因为担心微微皱着。

    刘一菲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比刚才球砸到额头那一下还要重。震得她整个人都麻了半截,眼前全是那张脸。那张脸她看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站得太高了。高到隔着大西洋,隔着电视屏幕,隔着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国内无数球迷捧着他,欧洲无数球迷也在捧着他,闪光灯追着他跑,他已经是世界级的足球巨星了。

    而她还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什么都不是。之前拼命练形体,舞蹈。想着回国读电影学院,去拍电影,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触碰到他,哪怕只是远远见一面也好。可那希望太渺茫了,渺茫到她自己都不敢细想。

    就像在一片黑暗里摸著一根细线往前走,不知道线的那头拴著什么,也不知道走不走得到。但她还是想搏一把,哪怕最后失败了,哪怕根本够不到他,也无所谓。至少她试过了。

    可就这么一场这么一场,她只是想近距离来看看他的比赛。毫无征兆的,他就出现在眼前了。

    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全涌出来了,刚才还挂在睫毛上的那几滴直接滚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著水光,里面却像烧着一团火,滚烫的,毫不遮掩的,亮得惊人。里面完完整整地装着他的影子,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收敛,把所有的欢喜和期待全都倒了出来。

    陈凡看见那张脸了。挂着眼泪,眼眶红红的,额头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睫毛上挂著水光,嘴唇微微张著,像在等他开口。

    仿佛看到了:赵灵儿从水面上回过头来喊的那声“逍遥哥哥”,王语嫣站在曼陀山庄花丛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小龙女白衣从高处飞身而下、衣袂翻卷像一捧雪从天上落下来。然后是那个法制节目,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演播室里,嘴角弯著说“不是”,眼底压着的那层委屈,他记得,每一帧都记得。再然后是纽约那个校门口,隔着三十米,她低着头走出来,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

    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最后全部落在这张脸上——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挂着眼泪,眼睛发红,直直地看着他。

    鼻子猛地酸了一下,张了一下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叫陈凡。你叫什么名字?”

    刘一菲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心里想的是:陈凡哥哥真傻,我都来看你比赛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是谁呀。

    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带着那个小奶音:“陈凡哥哥,我叫刘一菲。”

    “陈凡哥哥”四个字砸进陈凡耳朵里。

    整个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白了一片。

    懵。懵。懵。

    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中之后那种空白的懵。

    上辈子隔着屏幕看见的那个赵灵儿回眸,喊:“逍遥哥哥”。

    几十年前的声音。

    和眼前这声“陈凡哥哥”叠在一起。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是那个上辈子隔着屏幕看她的工段长。

    还是这辈子蹲在她面前的切尔西8号。

    两辈子的东西在脑子里撞在一起。

    撞得他眼前发花,什么都看不清了,像有人把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同时塞进同一个脑袋里。

    蹲在那里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

    不能露出那种眼神。

    第一次见面的人,不该有那种眼睛。

    那种带着上辈子遗憾和执念、还有这辈子沉淀下来的爱意的眼神。

    太沉了,沉到他自己都压不住。但他必须压住。

    球场里四万多人看着,电视转播对着,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天能见到她,已经是这辈子17年里的最大惊喜了。

    反复提醒自己不能急,还不到相认的时候。

    先把路铺好,铺到足够宽、足够稳,铺到能让她安安稳稳走到自己面前。

    到时候才能认认真真地告诉她,这辈子,你是我的。

    稳了稳心神,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全部按下去。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手已经伸出去了。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了一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软软的,温温的,是真的。

    他手指没松,又轻轻捏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像哄小孩子一样:“乖,不哭了。”

    刘一菲被他捏得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著,瞪着眼睛看他。

    没有躲,也没说话,就那么蹲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陈凡松开了捏着她脸蛋的手。

    刘一菲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出什么东西来。

    看见了。

    他眼底有温柔,很深的温柔,还有某种被死死压着的东西

    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知道那里面有东西。

    刘一菲突然站起来。

    动作比刚才快,像不想让自己反悔一样,两只手张开,声音还带着鼻音和哭腔:“陈凡哥哥,你能抱我一下吗?”

    陈凡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踢飞了。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天灵盖,脑袋里白茫茫一片。

    第二下她叫“陈凡哥哥”,像被人狠狠砸中太阳穴,整张脸都麻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耳边来回转,嗡嗡的,散不开。

    第三下,她站在面前张开双臂要一个拥抱,像一颗子弹击穿了胸膛,整个人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一个念头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来回撞。

    他站起来。

    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抱得很轻,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刘一菲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心跳声,又重又快,隔着球衣传过来。

    她自己的心脏也开始狂跳,两个人贴在一起,心脏隔着布料挨着,像两只拼命想靠近彼此的困兽,隔着最后一道薄薄的障碍在相互撞击。仿佛再抱一会儿,两颗心就要抛下一切去私奔了一样。

    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说。

    陈凡松开怀抱的时候,手指在她后背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退后半步,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像哥哥摸妹妹的脑袋那样,动作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分寸感。

    他知道外面有摄像机对着,有记者在看,有球迷在看着。

    他不想让人误会什么,不想让人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去写她。

    十三岁的小姑娘不该被卷进那些事里。

    他必须要保护好她…

    摸头这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就是球员对小球迷的善意。

    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球衣。

    然后抬手捏住下摆,把球衣从头顶脱了下来,头发被蹭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紧身训练t恤。

    把球衣叠了一下,展开来,从刘一菲头顶套下去,帮她拉平下摆,退后一步看了看,像在确认大小合不合适。

    “不要弄丢了。”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嘴角带着一点笑,“这件球衣里我放了定位装置。不管你走到哪,我都会找到你。”

    像玩笑,又不完全是玩笑。

    像在告诉她:我们还会再见,而且逃不掉的。

    刘一菲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巨大的蓝色球衣。

    8号贴在她胸口,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她大半只手背。

    她把手伸出来,露出指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个数字。

    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陈凡那句话的意思。

    也不知道他说的“下次见面”是不是真的会有下次。

    只是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说点什么,可能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她伸出右手,其他手指握拳,只把小拇指伸出来,勾在那里,对着陈凡。

    声音还带着小奶音,又软又糯:“陈凡哥哥,我现在住在美国,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你踢球。”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但我明年圣诞节,一定会来看你的。”

    尾音往上翘著,像在撒娇,又像在要一份承诺:“你不能忘了我。”

    陈凡看着她,伸出右手食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轻轻拉了一下。

    然后他大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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