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驶出科巴姆训练基地大门。
车窗外的伦敦街景一节一节往后退,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路边的圣诞装饰还挂著,在白天看起来像褪了色的花环。
陈凡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
窗外的楼房、灯柱、行道树往后退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聚焦。
心里在过一件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张开又合拢。
从重生那天起,一直在拼。
对着墙踢,一天又一天。
去荷兰,一个人练到天黑。
来切尔西,加练到脚底磨破。
每一场都在跑,每一场都在扛。
今天到想看看,如果全力放开,不保留体力,不保护自己,把系统练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部用出来,到底能踢成什么样。
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想知道全力奔跑九十分钟之后自己还剩什么。
想知道把全部力气都扔进一场比赛里能换来几个进球。
大巴拐了个弯,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路面上,晃出一片亮光,又暗下去了。
十一点十分。
大巴驶入斯坦福桥停车区。
球场外围已经站满了人。
蓝色的人群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有人在排队,有人靠在栏杆上,有人举著围巾在拍照。
人声隔着车窗传进来,闷闷的,像潮水在远处翻涌。
大巴停稳,车门打开,声音一下子涌进来。
怀斯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凡一眼,跳下了车。
陈凡站起来,跟在佐拉后面走下大巴。
下午一点。
更衣室。
陈凡从衣架上取下球衣,套过头顶,拉平下摆,面料贴著皮肤,凉了一瞬,然后被体温捂热了。
弯腰系鞋带,拉紧最后一扣,站起来踩了两下地面。
鞋钉磕在瓷砖上,清脆的嗒嗒声。
坐回长椅上,后背靠着柜门,手指搭在膝盖上。
下午两点。
热身结束。
走回更衣室,重新坐下,把护腿板塞进袜筒,用手掌压了一下。
拉涅利推门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圈,没有开口,又退了出去。
下午两点四十分。
怀斯站起来,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扔进柜子。
佐拉把水杯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
德塞利从柜子边直起身,走到门口站定。
德尚把毛巾叠好放回柜子。
勒伯夫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陈凡站起来。
走到门口,站到德塞利旁边。
德塞利没看他,但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通道里的灯亮着,白色的,打在水泥地面上,反著光。
空气里有草皮的味道,混著橡胶和汗水的气息,从球场那头飘过来。
远处看台上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进来,嗡嗡的。
低下头,把护腿板往上推了推,手掌按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下午两点五十分。
斯坦福桥球场看台。
四万二千个座位坐满了人。
蓝色从底层看台一直蔓延到最高处。
东看台那片红色格外扎眼,一面大旗从高处垂下来,红底黄星,铺在栏杆上。
旁边还有一面稍小的,上面写着“少先队”三个字。
看台上,蓝色球衣的领口外面翻出一片整齐的红色。
每一片都系在脖颈处,端端正正。
四万二千个座位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记住了那句话——那天晚上陈凡在通道里笑着说的那句“别忘了戴好红领巾,我没带”。
他们记住了,今天真的戴来了。
红领巾像碎星一样散布在蓝色方阵里,每隔两三步就能看见一条。
有人把红领巾系在切尔西围巾外面,围巾翻下来,红领巾翻上去。
有人举著纸板,上面写着“陈队长,少先队集合完毕”,旁边画了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南看台有人拉了一条横幅:“chen 8,今天不进三个别回去”。
旁边另一条写着:“利物浦,你们防不住我们队长”。
北看台望去,那一片红安安静静地亮着。
与此同时,电视台转播信号同步切出。
bbc的解说员坐在转播席上,面前摊著一份首发名单,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对着话筒:“欢迎收看节礼日大战,切尔西主场对阵利物浦。”
“这是目前英超积分榜榜首的争夺战——利物浦以微弱优势领跑,切尔西落后三分排名第二。”
“如果切尔西今晚取胜,他们将凭借净胜球优势登顶积分榜。”民国奇女子传
他顿了一下:“切尔西目前十七轮积三十四分,陈凡本赛季英超已打入十四球。”
“利物浦十七轮积三十七分。”
“两队相差三分。”
镜头扫过看台,停在那片红色上。
解说员顿了一下:“观众朋友们可能注意到了,切尔西的看台上出现了大量的红色领巾。”
画面在那片红领巾上多停了两秒。
中国电视台的直播间里,解说员坐在演播台后面:“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整,我们现在为您直播的是英超节礼日焦点战,切尔西主场迎战利物浦。”
“目前切尔西十七轮积三十四分排名第二,利物浦十七轮积三十七分排名第一。”
“陈凡本赛季已打入十四粒英超进球。”
“如果今晚切尔西获胜,他们将反超利物浦登顶积分榜。”
画面切到看台全景的时候,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片红色密密麻麻地铺在蓝色里,系在每一个人的脖颈处。
红领巾在灯光下翻著,层层叠叠的。
他停了两秒才开口:“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切尔西的看台上出现了大量红领巾。”
“陈凡曾经在一次采访中开玩笑说,让球迷记得戴好红领巾。”
“他说的是玩笑话,但球迷记住了。”
“现在整个看台上到处都是。”
旁边的嘉宾没有接话,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画面切到球员通道的俯拍镜头。
镜头从高处往下推,能看见通道口两队球员的背影。
蓝色和红色之间的分界线泾渭分明。
解说员继续说:“陈凡近期状态火热,上一场刚刚上演帽子戏法。”
“利物浦方面显然对他做了针对性部署。”
画面里,镜头推近了一个蓝色身影。
8号。
陈凡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身侧。
下午三点差两分。
球员通道尽头。
裁判员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朝通道尽头迈了一步。
身后的队伍开始往前移动,鞋钉磕在地面上,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德塞利第一个迈出通道口,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
然后是怀斯、佐拉、德尚。
陈凡迈步。
脚掌踩出通道口的那一刻,光从正面灌进来,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声音涌过来了。
四万二千人的喊声叠在一起。
“队长——!”
有人喊了第一声,破著音。
第二声接上了,第三声接上了。
然后整片看台都炸开了。
“队长”两个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声浪一层叠一层。
站在草坪上,低头踩了一下草皮,然后抬起头。
东看台第三排,刘一菲攥著围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她看见他了——8号,蓝色球衣。
俊朗的面庞比杂志上更真实,精壮的身体比电视上更有冲击力。
那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活生生的,就在不到一百米远的地方。
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像被人从里面捶了一拳。
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张开了。
“陈凡——!”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又尖又响。
旁边几个球迷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草坪上那个身影。
手抓着栏杆,手指捏的紧紧的
刘晓莉吓了一跳,继父也转头看了过来。
刘晓莉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掌心按在肩头,轻轻压了一下。
她看了女儿一眼,看着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耳尖,没有说什么,手在肩头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刘一菲还在看着那个人。
心跳太快了,快到耳朵里嗡嗡响,连旁边“队长”的喊声都听不太清了。
他站在草坪上,朝看台方向抬了一下手——很轻,像打招呼,又像在说“我来了”。
刘一菲咬了咬嘴唇,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热意往下咽。
咽了一次,没咽干净,又咽了一次。
下午三点整。
裁判员把哨子衔进嘴里,吐出一口气。
哨声尖利地划破空气。
陈凡站在中圈右侧,低头踩着中圈线外那一道白线,然后抬起头。
面前那片草坪在灯光下泛著青绿色的光,对面站着红色球衣的利物浦球员。
德塞利站在开球点旁边,左脚踩着球,侧头看了一眼裁判员,然后转头看了陈凡一眼。
哨声再次响起。
陈凡往前跑了两步,德塞利把球往后一拨,传给了身后的佐拉。
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