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她偏不嫁 > 第21章 繁华篇21
    宗人府。

    左宗正坐在案后,手指搭在卷宗上,绷着个脸,不说话。

    堂下两侧站着录事和书吏。

    仵作谨慎地佝偻着后背。

    沈林风跪在右侧,比她还靠前半步。

    沈将军也在,神色淡然地吃茶。

    苏绾绾跪在堂下左侧,跪了将近一炷香,膝盖麻了。

    左宗正依旧绷着脸。

    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

    左宗正终于开口,“沈林风,苏氏状告你杀妻埋尸,你可认罪?”

    沈林风不急不慢,“大人容禀。拙荆嫁入沈家一年,身子一直不好。府中下人皆知,她常请太医,常吃药,常卧病不起。

    那一日,她旧疾发作,喘不上气,下官连夜请了方太医来,可太医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他叹了口气。

    “拙荆走得太急,下官心中悲恸,一时糊涂,将她安置在自家院子,以解相思,没有及时报官。是下官思虑不周。”

    他又叩首,一反平时嚣张的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苏绾绾的手在袖子里攥紧,胸口堵了一团怒火。

    她见过沈林风这副样子。

    在阿姐出嫁那天,他站在苏家祠堂里,也是这样叩首,也是这样说话,说会好好照顾阿姐,说请岳父岳母放心。

    衣冠禽兽!

    左宗正翻了一页卷宗,“苏氏呈状,说你夫人身上有多处旧伤,肋骨断过两根,手臂上有掐痕,并非病故。仵作验尸,也是如此说法。”

    左宗正看向角落,“仵作何在?”

    仵作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回、回大人,小人验过,沈夫人身上确实有伤,肋骨、肋骨有两处旧裂,手臂上也有淤痕,像是被人掐过。可是......

    可是尸体埋了多日,皮肉腐烂,有些伤是生前还是死后留下,小人、小人也不敢十分断定。”

    “大人,拙荆身子弱,走路常跌倒。有一回下台阶踩空了,摔得不轻,下官还骂过下人,怪他们没有扶好。

    肋骨的事,下官不知,她从未说过疼。”沈林风声音低下去,沉痛地捶地,

    “她这个人,什么都忍着,不跟下官说,也不跟家里说。下官若是知道她伤得那么重,怎么也会多陪陪她。”

    苏绾绾看着他做戏的模样,咬紧牙关,心中的愤怒炸开。

    左宗正翻到下一页,“苏氏还呈上一份证词,是你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所书。说夫人死前一个月,你常在外楼子里过夜,因此与苏氏大吵。可有此事?”

    “大人,那丫鬟是拙荆从娘家带来的,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拙荆走后,她伤心过度,对下官有些怨气,说几句气话,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在外过夜......下官确实忙于公务,可传同僚,他们可以作证,总比一个伤心过度的丫鬟可信些。”

    左宗正看向苏绾绾,“苏氏,你可有别的证人?”

    苏绾绾嗓子干得像塞了一团炭火。

    她有什么证人?

    阿姐死了。

    同僚是沈林风的人。

    太医也是沈林风的人。

    今日仵作说出来的话,明显是被人威胁过的。

    沈林风转过头看她,眼神温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二妹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姐姐走了,你伤心,你姐姐是病死的,

    太医有脉案,府里有药方,邻居们也都知道她身子不好。你拿了丫鬟几句气话,就要定我一个杀妻的罪名,是不是太过了?”

    苏绾绾看着他,眼中怒火盖过了几日的疲惫。

    左宗正沉吟,“沈林风,你说的太医,是哪一位?”

    沈府管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太医院方太医。

    大人可以传他来问,大夫人的病案,太医院都有存档。”

    “方太医是太医院的人,他说的话,总比一个丫鬟可信些。”

    左宗正把那张纸接过去,根本没看,随手压在桌上。

    他没有传方太医来,把卷宗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苏氏,可还有新的证据?”

    苏绾绾瞧着这一幕,她再傻,也看出来了。

    左宗正迟迟不判,就说明此事已经被沈家摆平了。

    现在就等着她拿出新的证据。

    她被关押六日,哪里有新的证据。

    “宗正大人,可否容民女三日,三日,民女必定能找出新的证据。”苏绾绾磕头恳求。

    “三日?”沈将军放下茶水,“二小姐,沈家未曾亏待你长姐,此事误会,改日必定登门澄清,

    况且,你姐夫要职在身,这些天已经耽搁不少公务,再延迟,岂不是误了刑部差事。”

    苏绾绾看着左宗正。

    左宗正叹气摇了摇头。

    “沈夫人之死,太医说是病故,仵作验尸虽有疑点,但尸身已腐,难以确证。

    沈林风治家不严,致使夫人身后遭人议论,罚俸一年,着其好生安葬夫人。此案就此了结。”

    沈林风叩首,声音清朗得意,“大人明鉴。”

    苏绾绾跪在那里,捏紧帕子。

    沈林风站起来,脸上带笑,对着苏绾绾道,“二妹妹,节哀。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姐夫。”

    说罢扬长而去。

    左宗正经过她身旁时,低声道,“此案上头有人施压,特意嘱咐,只请了你来,不可声张,老夫已经尽力。”

    接着录事、书吏也走了。

    仵作对着她行了个大礼,退了出去。

    堂上空无一人。

    苏绾绾膝盖僵了,踉跄了一下,春华扶住她。

    “我没事.....”

    春华掀开帘子。

    苏绾绾钻进去,把脸埋进膝盖。

    回到苏府,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坐在窗子边烦闷。

    此番怕是最后一次回府,长公主不会放过她。

    她该如何求一条生路。

    白日里沈林风的模样让她犯恶心。

    脑子忽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就算死也要杀了沈林风。

    苏绾绾“噔”的一声,把剪子插在窗沿上。

    想清楚了,苏绾绾心结也散了。

    回到床上,倒头便睡。

    翌日,苏绾绾拉开房门,若无其事和家人用了膳。

    苏父苏母强颜欢笑着陪她。

    “爹,娘,没事的。我还会再回来的。”苏绾绾端过母亲盛的汤。

    “长公主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一旦长公主回府,你.....我......”苏母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话音刚落。

    管家就急匆匆地走进来,“老爷,夫人,长公主传话,要二小姐去一趟。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了。”

    “啊....”苏母手心勺子惊落。

    颤抖着起身,紧紧地抱住了绾绾。

    “我的好女儿,娘亲陪你一起去....”

    “夫人,此事我去,你在家候着。”苏鸿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