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的小肉手在空中虚虚一握,精准地攥住了缠在谷菱肩膀上的黑气。
她团吧团吧,将那些黑气都团在了手里,随后那些黑气顺着她的指缝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子昂看着小锦奇怪的动作,忍不住挠头:
“小姑奶奶,你这抓什么呢?我怎么啥都没瞅见啊?”
小锦拍拍小手,坐回儿童椅上,奶声奶气地冲谷菱笑:“好啦姐姐,你肩膀上的黑气被小锦抓掉啦,现在不沉啦。”
谷菱本来还被小锦奇怪的动作镇住了,现在听到小锦说的话,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动了动肩膀,随后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这半个月来,她总觉得右肩像压了块浸了水的冷石头,沉甸甸、凉飕飕的,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发僵,贴膏药、做按摩都不管用。
此刻被眼前这个小女孩隔空抓了两下,那股沉冷的滞涩感居然凭空散了,肩膀轻轻松松的,连带着昏沉了半个月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这......”谷菱抬手反复揉着自己的肩,满脸震惊,“真的不沉了?”
她看向小锦的眼神瞬间变了,再也没有半分敷衍轻视,只剩下真切的忐忑与惊惑:“小师傅,我这...到底是沾了什么东西啊?”
“就是阴气呀,缠在你肩膀上吸热气,所以你总觉得冷,还会反复发烧。”小锦笑嘻嘻地坐回椅子上,抱着牛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姐姐,你跟小锦说说,这半个月都遇见什么啦?”
谷菱定了定神,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把这阵子的遭遇全说了出来。
大概半个月前,她开始睡不安稳,总觉得半夜有个黑糊糊的人影站在床边,看不清脸,就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一开始她以为是睡魇着了,可后来夜夜都来,有时候还能听见细细的呼吸声。
紧跟着她就开始发低烧,反反复复退不下去,去医院查血拍片全正常,医生只说免疫力低,可吃了一堆药也不见好,每天浑身冰凉软乎乎的,连班都快上不动了。
“就这些吗?”小锦歪着小脑袋追问,小眉头微微皱着,“那在这之前,姐姐有没有去过怪怪的地方呀?”
“比如墓地之类的?”
谷菱认真想了好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每天就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周末最多跟朋友逛逛街,从来不去那些偏僻地方。”
小锦皱着小眉头又问:“那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能看见黑影吗?白天有没有觉得有人跟着你?”
“白天完全没有,”谷菱很肯定,“只有晚上关灯躺下了才会有感觉,一开灯就什么都没了。”
“那得去姐姐家里看看啦。”小锦麻溜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背上自己的小布包,“黑影肯定藏在你家里,不然不会只在睡觉的时候出来。”
谷菱看着她小小的个子,心里还是打鼓。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个...小师傅,请问你师父...什么时候过来呀?”
她始终觉得不对劲,这么点大的孩子,就算有点灵气,多半也是大师的徒弟,先过来打个前站。
真要驱邪安家,总得正主出面才行。
“师父?”锦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如实答道,“师父在山上守大阵呢,不下山的呀。”
谷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错愕地看向云子昂:“就...就她一个人来?”
这不是胡闹吗?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能解决什么事?任鸿该不会是随便找了个人糊弄她吧。
云子昂一看她不信,立刻帮腔:“谷小姐,你放心,我小姑奶奶本事大着呢。”
“刚才你肩膀那股沉劲儿是不是没了?这还能有假?”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这样,咱们先去家里看看,能解决最好;真要是解决不了,分文不取。我再想办法请人,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谷菱也没别的选择。
她这半个月实在被折腾得快崩溃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咬咬牙:“行,那跟我回家看看吧。”
三人出了咖啡馆,开车往谷菱住的小区去。
那小区行道树长得遮天蔽日,大白天的楼道里都透着点阴凉。
车子停在楼下,谷菱领着他们坐电梯,去了九楼。
刚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云子昂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嚯,你家空调开这么低啊?跟冰窖似的。”
“没有啊,”谷菱也觉得奇怪,伸手按开客厅的灯,“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空调的。”
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客厅,可屋里的冷意半点没散,连空气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小锦一脚踏进门里,小鼻子立刻皱了起来,眉头紧紧拧成小小的疙瘩。
她没往客厅里走,站在玄关处,小声嘀咕着:“好多黑气气呀。”
谷菱给两人拿了拖鞋,小锦换上拖鞋后,就哒哒哒朝前跑去。
她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谷菱伸手指了指一个房间门,说道:“这就是我的房间。”
云子昂打量着,随口问道:“这是租的,还是买的?”
谷菱回答道:“租的,我在这里住了有一年多了。”
小锦站在卧室门口,小手轻轻扒着门框,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软声软气地问:“姐姐,我可以进去吗?”
她睫毛长长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乖得不像话。
谷菱心里那点疑虑不自觉散了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她伸手推开房门,一股更甚客厅的冷气迎面扑出来,带着点潮乎乎的霉味。
云子昂跟在后面,没忍住又打了个寒颤,搓着胳膊吐槽:“我的天,你这卧室比客厅还凉快,晚上睡觉连空调都省了。”
“很凉吗?”谷菱拧着眉走进来,伸手按开床头灯,“我没感觉到呢。”
她最近体虚,对外界温度的感知都不太正常了。
谷菱看着小锦矮矮的小身影在屋里转悠,心里终究还是没底,忍不住又问:
“小师傅,真的不用跟你师父说一声吗?万一这东西挺凶的...别伤着你。”
她还是想要找个大师看看,才能彻底放心。
小锦正踮着脚往床头柜上瞅,闻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小手:
“不用呀,师父是大懒虫,这种小事不会管的。”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窝干的,师父就坐在太阳底下喝茶、偷懒。”她说得一本正经,小胖手还比划了一下师父躺平的样子,“这点小事,小锦自己就可以啦!”
云子昂在旁边帮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小姑奶奶厉害着呢。”
他们家地底下的七块阴骨全给挖出来了。
谷菱半信半疑,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小锦忽然停在了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古铜色小方盒,雕着缠枝花纹,看着古色古香的,是谷菱买来放耳钉首饰的。
小锦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了起来,眉头瞬间皱成了小小的疙瘩。
“就是这个啦。”她小声嘀咕,“黑气最浓了,都往外冒黑烟烟。”
她捧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小胖指尖顺着盒沿慢慢摩挲,摸到盒盖内侧的时候顿了顿。
她用力抠开盒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灯光往里照,果然看见盒子内壁刻着一圈细细的暗红色纹路,弯弯曲曲的,像字又像画,隐在铜锈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锦板起小脸,仔细端详片刻后认出来,这是聚阴的符文。
云子昂好奇地凑过去,眯着眼往盒子里瞅,咋舌道:“嚯,做得还挺精致,看着跟真古董似的。这玩意儿你哪儿买的?花不少钱吧?”
谷菱走过来,目光落在盒子上,回想一下说道,“就是上个月周末,我跟朋友去城西的二手文玩市场逛,看着好看随手买的,才六百块钱。”
“摊主说是什么清代的小妆盒,但肯定就是个仿古摆件,摆着好看,就买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个月买的......
到今天刚好一个月。
而她开始夜夜睡不安稳,肩膀发沉、反复低烧,也是上个月开始的。
“它是清代的小妆盒呀,”小锦的声音忽然想起,“摊主没有骗你。”
“这还真是个古董?”云子昂惊奇的从小锦手中接过来,打量着,“那你赚了呀!”
“六百块钱就买了个真古董。”
他眼睛微微睁大,好奇道:“小姑奶奶,你还会看古董呢?”
“侄孙孙,你快放下呀!”小锦催促着。
云子昂把盒子还给小锦,“诺。”
小锦转手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随后指着它,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盒子以前埋在地下好久好久,沾了墓地里的阴气,里面又刻了聚阴符。”
“白天太阳大,阳气重,它就安安静静的;到了晚上关了灯,阴气就往外跑,聚在床边就变成黑乎乎的影子啦。”
“它还会一点点吸姐姐的阳气,所以姐姐总觉得冷,还会发烧。”
“再放久一点,姐姐就该吃不下饭、走不动路啦。”
谷菱听得后背一阵发凉,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铜盒,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当初就是看着好看才买的,谁能想到一个六百块的摆件,居然是个招邪的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