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沉郁着,云子昂忽然一拍大腿:
“哎我说小叔,你就放心让小姑奶奶扎!别的不说,就她那小手,短得跟小胡萝卜丁似的,针都不一定拿得稳,就算扎错了也扎不深——”
“云子昂。”云明屹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咳咳,”云子昂立刻收声,挠着头讪笑,“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严肃归严肃,别吓着小姑奶奶。”
小锦倒是没被吓着,她正仰着小脸看云明屹,见他看过来,立刻用力点头:“对呀对呀,小锦超轻的!小侄子不怕!”
云正邦看着这一大一小,紧绷的嘴角也松了松,眼底的沉郁散了几分。
小锦踮起脚尖,拍了拍云明屹的膝盖:“小侄子先回房间乖乖等哦!小锦去把草种子种上,再吃碗饭饭,就来给你扎针!”
“很快的!”她伸出小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云明屹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妥协着,轻轻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啦。”
是云明悦的声音,跟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小小的身影。
是张天霖,不过现在已经改名为云天霖了。
云天霖乖乖地跟在妈妈身后。
“侄女!”小锦眼睛一亮,立刻挥起小手,随即目光落在天霖身上,更高兴了,“天霖天霖!”
天霖也看到了她,腼腆地笑了笑:“小姑奶奶。”
小锦哒哒哒跑过去,举着自己的手腕凑到天霖跟前,献宝似的:“天霖你看!小侄子送我的手表!好看吗!”
天霖低头一看,下意识地也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一模一样的儿童手表,只是表带稍长一点。
“呀!”小锦瞪圆了眼睛,“一样的!”
两个小孩举着胳膊凑在一起,两块手表并排着,像一对儿。
云明悦走过来,笑着解释:“是明屹准备的,知道天霖来,就一起买了两个。”
云明屹微微颔首,没说话,但神色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天霖的目光落在小锦怀里抱着的小布包上,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小锦把布包抱得紧紧的,笑道,“是种子!要种在院子里的!天霖哥哥要不要一起去种?”
云天霖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云明悦。
“去吧,”云明悦摸了摸他的头,“小心点,别弄脏衣服。”
“好!”
得到许可,两个小孩立刻兴高采烈地往院子里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笑声撒了一路。
陈伯极有眼力见地说道:“那我让人去给孩子准备个小铲子。”
云正邦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一点。”
随后云正邦转头,看向云明屹和云明悦:“正好你们都回来了,跟我去书房,说点事情。”
“哦好。”云明悦点头。
云子昂一听要谈正事,脚底抹油就想溜:“那啥...我去看着俩小孩吧,别摔着了。”
“你也过来。”云正邦睨了他一眼,手杖往地上一顿,“陈伯在那儿看着呢,用不着你。”
云子昂:“......”
得,又没溜掉。
四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笑声。
云明屹先开口,声音沉稳:“路鹏已经被拘留了,正在走流程,证据链很完整,跑不掉。”
“我这边也已经让律师起诉了,”云明悦接话,语气冷了几分
“这孙子真不是东西,”云子昂骂了一句,“亏我们以前还那么信任他,白眼狼一个。”
云正邦摆了摆手,显然对路鹏这种小角色没太放在心上。
他看向云明屹,问:“公司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商场那档子事,到底是谁干的?”
“子谦已经问出来了,”云明屹道,“幕后指使是启城地产的周凯。阴木牌是他找人做的,雇了余子平埋进去的。”
“周凯......”云明悦皱了皱眉,“我好像听路鹏提过这个人,没什么根基,就是近几年起来的暴发户,胆子倒是不小。”
云明屹点头:“是没什么根基,但手段挺阴。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爸病危的消息泄露,确实是路鹏动的手,但我查了查,背后好像还有吕宗的手笔。”
“吕宗?”云正邦抬眼。
“就是吕叔的儿子,”云明屹解释,“虽然吕叔几年前就退了,安心养老,不过问公司的事。但吕宗一直不甘心,觉得他爸的股份少,这几年私下里小动作不少。”
云明屹口中的吕叔是吕志杰,当年和云正邦一起打拼的老朋友了。
书房里静了几秒。
云正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明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爸,小锦...是不是大伯的徒弟?”
云正邦抬眼看他,缓缓点了点头。
云明悦倒吸一口凉气,叹道:“果然。”
“我就说小锦这么不一般,肯定不是寻常家的孩子。”
“原来是大伯的徒弟。”
她记得大伯今年应该都九十多岁了,居然还收了徒弟,还是这么小一个徒弟。
云子昂更是懵了:“大爷爷?我...我都没见过大爷爷,他还在世啊?”
他只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位长辈,以为早就不在了。
云正邦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你大爷爷身体好着呢。小锦这孩子,是他老人家派下来的。”
“说白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小锦是过来救我们云家的。”
书房里一片寂静。
三人神色各异,谁都没说话。
——
院子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两个小孩蹲在花坛边,每人一把小铲子,吭哧吭哧地挖坑。
“小锦妹妹,这是什么草呀?”天霖捧着一颗黑乎乎的种子,好奇地问。
“是宝贝草哦,”小锦把种子放进坑里,认真地埋土,“长出来之后,吃了对身体可好了!特别是正邦爷爷,吃了腰不酸腿不疼!”
天霖恍然大悟:“是草药!”
“嗯!”小锦用力点头。
“我以前也挖过草药,”天霖一边填土一边说,“爷爷奶奶以前带我去山上挖,挖了可以卖钱。”
卖的钱就可以给他拿来买好吃的了。
小锦抬头看他。
“妈妈今天带我去看爷爷奶奶了,”天霖的声音小小的,却带着笑意,“他们现在住很大很大的房子,有院子,还有小花园,再也不用每天出海捕鱼了。”
他说着,眼睛闪出光彩,透着欣喜:“妈妈说,以后我们经常去看他们。”
小锦看着他脸上的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她知道,天霖哥哥已经接受她的小侄女啦。
真好呀。
“来,喝点水。”陈伯端着两个小杯子走过来,递给两个小孩。
小锦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忽然歪着头盯着陈伯的脸看。
陈伯被她看得有点懵,笑着问:“小锦小姐看什么呢?”
小锦眨了眨眼,忽然脆生生地说:
“陈伯要有小孙子啦!”
陈伯手里的托盘一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小锦小姐...您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呀!”小锦放下小杯子,伸出小手指点着自己的小脸蛋,一本正经地分析,“陈伯你看,你这里子女宫发亮,气色红润润的,说明子嗣运到啦!而且还是个男娃娃,就是小孙子!”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没错,马上就要到啦!”
陈伯听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儿子儿媳结婚五六年了,一直要不上孩子,中西医看了个遍,药吃了一大堆,如今总算是有好消息了。
他高兴的想现在就拿出手机发消息。
“哎哟...哎哟好,好啊!”陈伯激动得手都有点抖,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谢谢您,谢谢您小锦小姐!”
“恭喜恭喜!”小锦攥着小拳头举起来,晃了晃,摆出个恭喜发财的姿势,小模样可爱得紧。
天霖也跟着有样学样,小手作揖:“恭喜陈爷爷!”
“哎,好,好!”陈伯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熨帖得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小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锦小姐,那、那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孩子能不能平平安安的?”
“健健康康生下来就行,我们不求别的。”
他儿子和儿媳这几年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两人都很不容易,现在就想盼着个安稳。
“可以呀!”小锦爽快地点头,“陈伯你随便说三个数字,从一到十的。”
陈伯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报:“三、六、八。”
小锦立刻低下头,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算,嘴里嘀嘀咕咕的,“三为离,六为坎,八为艮...”
“水火既济变山火贲......”
听得陈伯和天霖一头雾水。
算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小眉头微微皱着:“整体是好的哦,宝宝很健康,就是中间有点小波折。”
“什么波折?”陈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小宝宝的妈妈会摔一下,”小锦比画着,“从楼梯上,不高,但是会吓一跳,动了胎气就不好啦。”
陈伯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小心点楼梯就行啦!”小锦拍拍手,忽然眼睛一亮,,“或者买小锦的护身符呀!安胎保平安,戴在身上什么邪祟都近不了身,摔都摔不着!”
她小脸上写满了‘快来买'''',脆生生的报价:“只要八十八块!”
陈伯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买!我买!谢谢您了小锦小姐!”
“那等小锦埋完种子再给你拿哦!”
小锦表情美滋滋的——又开张啦!
等她回山,一定要告诉师父,自己赚了好多钱呢!
说完小锦就继续蹲回去,继续吭哧吭哧埋种子。
没一会儿,一排小坑都埋好了,浇了水,整整齐齐的。
小锦拍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拉着天霖的手:“走啦天霖,我们回去!”
两个小孩手拉手往屋里走,云天霖一路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小锦:“小锦妹妹,你好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一点也没有之前嘲笑小锦是文盲的样子了。
他爷爷奶奶说过,这样人都叫大仙儿。
“那当然啦!”小锦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小锦超聪明的!师父说我是百年不遇的小天才!”
云天霖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进了屋,小锦哒哒哒跑回自己房间,从木箱子里又摸出一张护身符,叠成三角形,跑出去递给陈伯:
“给你陈伯!一定要让小宝宝的妈妈随身戴着哦,不能摘!”
“哎,好,好!”陈伯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连连道谢,“谢谢您了小锦小姐。”
他说着,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现金给小锦。
小锦接了过来,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
就在这时,餐厅方向飘来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
小锦的鼻子动了动,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饭饭!”
她喊了一声,小短腿立刻就朝着餐厅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刚才的沉稳老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天霖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跑过去。
陈伯站在原地,看着小锦蹦蹦跳跳的小背影,又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个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