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小锦歪了歪脑袋,“没接电话。”
宁婵眼神焦急,再次重拨,“去哪里了......”
小锦眨了眨眼,收回视线,抬起小手,拇指在其他手指上点了几下。
片刻后,小锦重重叹了口气:“凶多吉少呢。”
她算出桑东这一去,恐怕很难再回来了。
宁婵彻底急了,手指都在发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早桑东说的那些话。
“要不现在就报警?”她慌慌张张地说着。
“哎哎哎,冷静点。”云子昂伸手按住她的手,“警察不会因为一个大活人电话打不通就按失踪立案的,至少得失联二十四小时。桑东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自己出门办事太正常了。”
宁婵嘴唇发白,僵在原地。
云子昂松开手,打量了她两眼,又看看她脖子上的佛牌,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跟桑东...到底什么关系啊?”
宁婵讷讷得回了两个字,“朋友。”
云子昂眉梢一挑,“普通朋友能把保命的家伙事儿都给你?我看是男朋友吧?”
“你胡说什么!”宁婵脸一红,又气又急,瞪了他一眼。
小锦没心思听他们拌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拇指在另外四根手指上飞快地点来点去,算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桑东哥哥没有去阜江哦。”
“没去?”云子昂和宁婵同时看向她。
“嗯,卦象显示是往北走了。”小锦仰着小脸,一脸认真,“他是去...了结未了的恩怨去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宁婵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秒,忽然问:“姐姐,你是怎么认识桑东哥哥的呀?”
宁婵咬了咬唇,别开视线,没说话。
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也是桑东的。这么多年,她很少跟外人提起过。
“姐姐你别害怕,”小锦软乎乎地开口,稚声稚气的,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小锦是来救桑东哥哥的。他虽然做了错事,但是身上还有功德的,小锦不会让他死翘翘的。”
云子昂在旁边补了一句:“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就是吧...查起来费点时间,就不知道桑东能不能等到那时候了。”
宁婵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子昂都以为她不会说了,才听见她低低的开口,声音很轻,像蒙着一层灰。
“几年前,我爸妈带着我和弟弟妹妹来京市打工,租房子,租的就是桑东家的平房。”
“后来...有天夜里房子着火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眶红了:“我爸妈,还有我小妹妹,都在那场火里没了。只有我和我弟弟被救了出来。”
云子昂愣住了,脸上的调侃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着的火?”他问。
宁婵攥紧了衣角,声音发涩:“是桑东的爸爸。他喝醉了酒,半夜摸到房子里,不知道怎么就点上了火,那时门锁坏了,怎么都打不开门,消防车还堵在了胡同口。”
“后来他知道闯了大祸,怕坐牢,就跑了。跑的路上,被车撞死了。”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宁婵微微发颤的声音。
“这些年,桑东一直替他爸爸给我们钱,给我弟弟治烧伤,开店的本钱也是他给的。他说...是他欠我们的。”
云子昂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没想到背后是这么大一条人命官司。
小锦却皱着小眉头追问:“姐姐,火灾是哪一天发生的呀?"
宁婵想了想:“六月十五。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十五,月亮特别圆。”
“六月十五......”小锦嘀嘀咕咕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又问:“那桑东哥哥的爸爸,是什么时候死的呀?”
宁婵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像...就是火灾之后没隔几天?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现在这段时间。”
“那他会不会是去祭拜他爸了?”云子昂猜测,“毕竟是亲爹,忌日快到了,去上个坟也正常。”
宁婵立刻摇头:“不会的。桑东从来不去祭拜他爸爸。”
“他好像和他爸的关系不好,从来都不提他父母的事。”
小锦的眼睛忽然亮了。
“真的吗?”她往前凑了凑,小眼睛亮晶晶的,“桑东哥哥很讨厌他爸爸?”
宁婵点点头,有些茫然:“嗯...应该是吧。”
“具体内情我并不清楚,他也从来没有说家里的事,我也不问。”
“这些年,没见他去祭拜过谁。”
云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是时候该上一点科技手段了。”
“把桑东的号码给我一个。”
宁婵犹豫地看了一眼云子昂,还不等她开口,云子昂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不用了,我这边已经找人查出他手机号了。”
云子昂给江文石发消息,让他帮忙定位桑东的位置。
小锦这个时候拉了拉云子昂的衣角,“我想看看桑东和他父亲的照片。”
云子昂随手揉了揉小锦的脑袋,一口应下,“好。”
这下确定那人是桑东后,找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给江文石发完消息后,云子昂低头看向小锦,“那...我们走?”
“嗯嗯,”小锦点了点脑袋,“走吧。”
已经没有办法在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了。
“等等,”宁婵叫住他们,神色担忧地问道:“桑东会不会有事?”
小锦抬头看着宁婵,眼里透出几分小孩子的无奈,摇了摇小脑袋:“不知道呀。”
“小锦会努力哒。”
她不敢像之前那样拍着胸脯保证。
小锦挥挥手,“拜拜,姐姐。”
云子昂牵起小锦的手,往店外走去。
一时找不到桑东,云子昂只好先带小锦回家了。
两人洗洗刷刷后,吃了一顿丰盛的中午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小锦这顿饭吃得没有很开心。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江文石才把资料发了过来。
云子昂点开照片,第一张就是桑东的身份证照。
小伙子眉清目秀,鼻梁挺直,虽然脸色偏冷,但眼神清亮,分明是看得见的样子。
“哟?”云子昂愣了一下,“这小子眼睛是好的啊?合着是装瞎子呢?”
小锦扒着他的手凑过去看,小眉头皱了皱,先看桑友强的照片,又看桑东的,来回对比了好几遍。
“不是装的哦。”她摇摇头,小手指着照片上桑东的眼睛,“你看他这里,眼尾发青,山根有断纹,应该是后来伤了眼睛才瞎的,不是天生的。”
她说着,又指向桑友强的照片,一脸嫌弃:“这个是坏人。你看他眉毛又粗又乱,眉骨凸出来,三角眼,颧骨还露着骨头,脾气肯定特别坏,爱喝酒爱赌博,还会打人。”
“而且他克儿子哦,”小锦掰着手指头,“日月角歪歪扭扭的,子女宫也陷进去了,跟儿子缘分浅,还会害自己孩子。”
云子昂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准?那桑东呢?”
“桑东哥哥好可怜的。”小锦看着照片,小声音软了下来,“你看他额头窄窄的,小时候过得特别难,妈妈很早就不在了,爸爸也不疼他,身上经常有伤。”
“还有这里,”她点点照片上桑东的下巴,“下巴尖尖的,年少的时候穷得很,书也读不起,早早就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而且呀,”她顿了顿,看看桑友强又看看桑东,“他们两个是互相克的。爸爸克儿子,儿子也克爸爸,凑在一起就要出事。”
云子昂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玄了,光看两张照片就能说出这么多?
小锦却没再说下去,她盯着桑友强那张横眉竖眼的脸,嘀嘀咕咕了一句:“坏人活着的时候是坏人,死了变成鬼,也只会是坏鬼呀。”
“什么意思?”云子昂刚问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文石发来的补充消息。
他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
“怎么了?”小锦抬头看他。
云子昂盯着屏幕,声音都有点发紧:“不是意外失火。当年的卷宗我朋友调出来了,是桑友强故意放的火。”
他自问自答地说着,一脸不解,“为什么啊?报复社会吗?”
他手指往下划去,看着下面的文字,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他是想烧死自己儿子。”
“啊?”小锦愣住了。
“桑友强那天喝了酒,去学校找桑东要钱,被桑东打了一顿,怀恨在心。半夜摸到自己家平房,以为桑东在里面睡觉,就泼了汽油点了火,还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云子昂念着消息,越念越觉得离谱,“他根本不知道桑东早就把房子租出去了,自己住学校宿舍。”
屋子里静了几秒。
云子昂放下手机,半天没缓过神来。
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当爹的,居然因为被儿子打了一顿,就要放火烧死自己亲生儿子?
“难怪......”小锦恍然大悟,拍了拍小手。
“难怪什么?”
“难怪桑东哥哥身上阴气那么重呀!”小锦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分析,“我以前还以为是他做了太多害人的法器才这样的,现在才知道...是被厉鬼缠上啦!”
“他爸爸死的时候怨气那么重,又最恨桑东哥哥,死了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么多年一直缠着,桑东哥哥的生气都被吸走了,阴气当然重啦!”
“之前桑东哥哥有保命佛牌,可以压制一二,现在没有了保命佛牌......”
“那不是死定了?”云子昂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