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被围的第十天,决战打响了。
攻城的时间选在黎明——不是夜里,不是清晨,而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段。天和地之间没有任何分界线,只有江风和城头火把在黑暗中摇曳的光。
李世民主力陈兵西门,擂鼓震天。火把在西门外汇成一片火海,数以万计的士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槌,呐喊着向西门涌来。声势之大,连城楼上的瓦片都在震颤。
赵匡胤披甲登城,亲自坐镇西门的防御。
他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那片火海,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李世民的攻势太猛了。不,不是太猛——是太急了。像是一个急着要把所有力量都砸在西门上的人。
赵匡胤在城头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猛然回头——
“传令!调五百人增援东门!“
副将一愣:“将军,东门那边没有动静——“
“快去!“
副将不敢再问,翻身上马,向东门疾驰而去。
但他晚了。
东门外的黑暗中,王翦亲率八千精兵,已经在夜色中摸到了城墙脚下。他们没有火把,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每一个人口中衔枚,脚步轻得像猫,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段天光中,静静地在东门外集结完毕。
王翦算准了赵匡胤的每一步。
他知道赵匡胤会把主力放在西门——因为他知道,赵匡胤知道他会在西门主攻。这是一个两层博弈。李世民在西门的佯攻做得越真,赵匡胤就越会相信西门是主攻方向。
而王翦要的,就是赵匡胤把注意力全部吸在西门上的那段时间。
这是属于王翦的自信,堂堂正正的以势压人。
云梯架上了东门的城墙。第一批攻城士兵爬上了城头——城头的守军只有日常轮值的百余人,面对八千人如同螳臂当车。
不到两刻钟,东门破了。
不是城门被撞开的——是一个校尉带着三十名死士攀上城头,砍翻了城门楼上的守卫,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
王翦拔出佩剑,向前一指。
八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入。
西门外的李世民听到东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知道城门已经破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总攻。他等的不是这个——他等的是另一件事。
果然,声音从扬州城内部传来的那一刻——不是喊杀声,而是惊呼声。
扬州粮仓的方向,冒起了浓烟。
韩信的部署比王翦的攻城更快一步。东门破开的同时,曹参率五千人马从缺口冲入,不抢城门,不占街道——直奔粮仓。
五千人在扬州城的街道上狂奔。
有守军试图拦截,但阵型已经被东门失守的消息打乱了。有的小队在赶往东门的途中被曹参的部队迎面撞上,打了一场遭遇战——曹参的人不管,能冲就冲,冲不过就砍,目标只有一个:粮仓。
粮仓的守军不多——大部分兵力已经被调去西门和东门了。曹参的人冲到粮仓门前的时候,守仓的校尉甚至还没来得及关上大门。
曹参一马当先冲进粮仓。
他没有下令搬粮——搬不走。他下令——烧。
火把扔进了堆积如山的粮袋中。干透的谷粒遇火即燃,火势沿着粮仓的木结构迅速蔓延。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扬州城的粮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黑烟滚滚,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城中守军看到那柱浓烟,军心彻底垮了。
有人扔下兵器,跪在路边。有人疯了似的往北门跑。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粮仓方向的大火,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扬州城乱了。
北门。
朱元璋站在城门内侧,一身戎装。
他没有回头看正在燃烧的扬州城。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坚壁清野、死守待援、反间计、人质——但陈昭的联军不是靠小聪明能打退的。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他的脸色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城门的另一边,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大王——“常遇春策马冲到面前,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东门已破,粮仓被烧,守军溃了。末将护送大王从北门突围!“
“家眷呢?“
“赵将军在西门那边顶着,家眷已经从偏门撤出来了,在后队。“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经营了数年的城池。城中火光冲天,浓烟蔽日。那座他站了无数个日夜的城楼,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他勒转马头。
“走。“
三百亲兵护卫着朱元璋从北门冲出,一路向北。晨雾很重,江边的芦苇荡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常遇春率本部殿后,守在城门外。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铠甲上全是刀痕和箭孔,左手手臂上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稳稳地握着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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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前是追击而来的联军先锋——约三千人,马蹄踏起的尘土遮蔽了半个城门。
常遇春单人独骑,站在北门外的大道上。
浑身浴血,刀尖拄地,像一尊从战场上长出来的雕塑。
联军的先锋将领认出了他,勒住了马。
三千人马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不是被一个人吓住的——是被一个人的气势镇住的。浑身的伤,满身的血,连坐骑的鬃毛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但他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人下令冲锋。
没有人敢第一个动。
“他只有一个人!“有人在军中喊了一声。
常遇春抬起刀,指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那你先来。“
没有人出来。
常遇春嗤了一声,收回刀。他勒转马头,缓缓走向身后的芦苇荡。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了——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去告诉李世民——我常遇春今日不死,日后还有一战。“
说完,他一夹马腹,没入了晨雾重重的芦苇荡中。
三千人的联军先锋,看着他离开——没有一个人追。
李世民的亲兵到的时候,芦苇荡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地上几滴被泥土吸干了的血迹。
李世民策马追到北门外。
江边的晨雾很浓,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他勒住马,望着那片雾,沉默了片刻。
“追吗?“亲兵问。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雾气深处。那里隐约有一条船的身影——不大,但也不是普通的渔船。船身改装过,吃水很深,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下令追。
“回城。“他说。
亲兵不解:“王上——不追了?“
“追不上了。“李世民调转马头,目光扫过那片雾,“而且——我想看看,他接下来会走哪一步棋。“
扬州城的战斗在午时前基本平息。
西门在赵匡胤率领下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他边战边退,掩护最后一批家眷从偏门撤出城后,才带着残兵退入城中巷战。等到联军的控制范围扩大到整座城池时,赵匡胤被围在了一座民宅中,没有再突围。
城破。扬州城头,换上了周军的旗帜。
李世民骑马入城时,街道两旁全是跪伏在地的降兵。没有人抬头。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粮仓的火还在烧,但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直接去了吴王府。
王府中一片狼藉——朱元璋走得很急,连书房里的地图都没有收走。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标注了从长江口到东海的航线。上面用朱笔画了一条线——沿着海岸线南下,绕过琉球,指向一片开阔的海域。
李世民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刚到的急报:
“王上——慕容将军的密报,从东瀛发来的。“
李世民接过急报,拆开火漆。
上面的字不多,但他越看越慢。
他看完之后,将密报放在案上,重新看向那幅海图。
“原来如此。“
亲兵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将密报递了过去。
亲兵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密报上只有一句话:
“朱元璋驻东瀛之军——一个月前已全部撤离,去向不明。“
亲兵抬起头,看向那幅海图上那条朱红色的航线。
那条线——
不是逃往东瀛的。
是从东瀛往外走的。
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朱元璋——显然已经计划了很久。
李世民将那幅海图小心地卷起来,收好。
“传令——清点城中府库,收编降军,安顿百姓。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扬州府库的完整账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
“把赵匡胤带到我帐中来。“
窗外,扬州城的硝烟还在缓缓升腾。这座城的主人已经走了,留下一座残破的空城和一片猜不透的棋局。而棋局的下一步——不在扬州,甚至不在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