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远走在前面引路,腰杆比之前弯得更低。
经过刚才那件事,他彻底认清了自己和叶安之间的差距,态度越发谨慎,连呼吸都收敛着。
因为等不及拍卖会正式开始,陈哲远直接联系了万盛集团的幕后老板。
万盛集团的主事人李三爷一听是江南军区警卫部的陈部长要提前看展品,当场满口答应。
行个小方便就能卖陈哲远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笔买卖太划算。
几人刚走出大厅,一个穿着考究的老者已经候在走廊尽头。
老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西装笔挺,连领结都打得端端正正,透着股英伦管家的做派。
陈哲远侧过身,客气地介绍起来。
“叶先生,这位是林叔,李三爷的左膀右臂,也是今晚拍卖会的总策划。他带我们去内部展厅先转转。”
林叔微微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礼数十分周全。
“陈部长您太客气了,三爷吩咐过,您是贵客,理应享受最高规格的接待,几位这边请。”
他说话时面带微笑,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陈哲远身上,完全把旁边的叶安当成了空气。
在万盛国际集团,林叔可是李三爷面前的红人。
平时市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递根烟。
他能亲自出来引路,纯粹是看在李三爷和陈哲远的面子上。
至于旁边这个穿着休闲服、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的年轻后生,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估计就是陈部长带出来见世面的跟班小弟。
穿过一条幽静的长廊,林叔推开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内部展厅的面积很大,灯光调得很暗,每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里都打着聚光灯,将里面的藏品照得纤毫毕现。
这些都是今晚准备上拍的物件,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江城那些富豪们抢破头。
林叔走到第一个展柜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陈部长,这件展品是三爷花了大价钱从海外拍回来的。”
柜子里摆着一串颜色暗沉的木质念珠。
“这是喜马拉雅千年菩提念珠,传闻是密宗高僧苦修时随身佩戴的圣物。常人戴在身上能安神静心,百病不侵。但心术不正的人要是碰了,就会噩梦缠身,邪气入体。”
苏婉清凑近看了看,隔着玻璃,这串念珠确实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朴韵味。
林叔又走到下一个展柜。
“您再看这个,古埃及法老陪葬的金蛇手环。传说它能护持权贵的运势,让家族兴旺百年。但普通人要是强行佩戴,就会被吸走福寿气运,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家破人亡。”
陈哲远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十分新奇。
林叔越说越起劲,指着中央展台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颗深海夜光珍珠,是从一艘百年沉船里打捞出来的。一到晚上就会散发幽蓝色的光。好几个见过它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说,在光晕里看到了当年沉船时的幻象,非常邪门。”
整个展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稀罕物件。
林叔对每一件藏品的来历和传说都如数家珍,讲得绘声绘色。
苏婉清听得入迷,好几个藏品背后的故事都很引人入胜,连她这种平时不怎么关注古董的人,都动了竞拍收藏的心思。
陈哲远转头看向叶安,语气恭敬。
“叶先生,您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叶安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在那些展柜上随意扫过,轻轻摇了摇头。
“以讹传讹而已,全是些普通的古董。”
以他的修为,自然一眼就能看穿虚实。
什么高僧加持、法老诅咒、沉船幻象,全都是世人为了抬高价格胡乱吹嘘出来的噱头,牵强附会罢了。
这些东西里面连半点灵气都没有,就是些上了年头的死物。
林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可是三爷费尽心血、跑遍大半个地球才搜罗来的顶级藏品!
江城多少鉴宝大师看后都赞不绝口。
现在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一句话全盘否定?
林叔心里窜起一股火气,觉得这小子简直是在大言不惭。
要不是陈部长在场,他早就叫保安把人轰出去了。
既然你这么爱装,那就让你开开眼界。
林叔强压着不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陈部长,苏小姐,我们今晚还有一件压轴的宝物没有对外公布,几位请随我来展厅正中心。”
“压轴宝物?”苏婉清立刻来了兴致,快步跟了过去。
展厅最中央的圆形展台上,单独罩着一个防弹玻璃罩。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青铜打造的狐狸面具。
面具的工艺极其粗犷,表面布满铜绿,两只狐狸眼睛的位置是镂空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吸引力。
苏婉清刚看过去,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她的神情先是迷茫,紧接着呼吸变得急促,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要去触摸玻璃罩。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这就是那件传闻中的法器?”苏婉清满脸惊骇,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甚至有一种不顾一切砸碎玻璃把面具戴在脸上的冲动。
“苏小姐好眼力。”林叔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叶安,准备欣赏这小子被震慑住的窘态。
结果叶安双手依然插在兜里,表情平淡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
林叔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吃惊。
这件法器极其邪门,正常人只要看上第一眼,精神就会被牵扯进去,很久才能缓过神。
陈哲远是化劲武者,精神力远超常人,但也恍惚了一瞬。
苏婉清更是差点失态。
可这个姓叶的年轻人,居然毫无反应?
林叔压下心头的疑惑,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傲气。
“这件法器是三爷花天价从鲁王宫遗址里带出来的。只要戴上它,就会放大人心底最深处的贪念,滋生出极其真实的幻觉。据几位玄学大师鉴定,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先秦巫蛊法器。”
“巫蛊法器?”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往叶安身边靠了靠。
“确实很不一般。”陈哲远面色凝重地给出评价,“我刚才只是远观,就觉得心神有些不稳,要是真戴在脸上,恐怕真会出大问题。”
听到陈哲远的肯定,林叔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直面叶安,语气里夹枪带棒。
“叶先生,您刚才似乎看不上我们三爷的其他收藏,那您看看这件压轴法器,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吗?”
叶安看着玻璃罩里的青铜面具,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虚有其表,算不上真正的法器。”
林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一个靠别人带进来的跟班,懂什么古玩鉴赏?
他冷笑连连,直接撕破了脸皮。
“连这枚青铜狐面具都不入叶先生的眼,那我倒要请教请教,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法器?”
叶安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
“真正的法器,是能呼风唤雨,驾驭雷霆,拥有种种神通异力。”
“而这个青铜面具,除了初见时能干扰一下人的精神,没有任何功效,也就是个破铜烂铁。”
林叔听完,当场嗤笑出声。
“叶先生,您是不是网络小说看多了?还呼风唤雨、驾驭雷霆?您说的那些都是神话传说,现实里上哪去找?”
陈哲远也面露难色,小声打着圆场。
“叶先生,这面具确实挺神奇的,刚才连我都差点着了道。”
林叔步步紧逼,眼里满是嘲弄。
“陈部长说得对,叶先生说这面具虚有其表,我万万不敢苟同。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比较好,别总是夸大其词。”
叶安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是吗?”
话音落下,叶安抬起右手,隔空对着展柜里的青铜狐面具轻轻一指。
“嘭!”
一声无形的闷响在展厅内炸开。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人的脑海里震响。
林叔和陈哲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婉清却觉得脑子里一阵清明,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那一指之间,叶安运转《小衍神决》,将自己浩瀚的精神力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直接刺入面具,将里面残存的微弱精神异力彻底抹除。
“你们现在再看。”叶安放下手,语气随意。
林叔狐疑地转过头,再次看向展柜。
这一看,他整个人惊骇后退,脸色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林叔失声惊呼,连连后退了两步。
原本透着诡异吸引力的青铜狐面具,此刻变得黯淡无光,那种让人心神摇曳的邪性完全消失了。
现在不管怎么看,它都只是一块造型奇特、长满铜锈的普通青铜片。
“怎么不可能。”叶安随口解释,“这东西以前的主人精神力比常人强些,常年佩戴,上面沾染了一点精神力残留而已。你们觉得头晕目眩,就是被这点残留干扰了。”
“我刚才把上面的精神力抹掉,它自然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陈哲远听完,倒吸一口冷气,发自内心地感到敬畏。
“叶先生手段通神,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现在再看这面具,确实就是个普通的古董,半点神奇之处都没了。”
林叔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叶安时,眼底多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隔空一指,就废掉了一件让无数大师束手无策的邪门法器?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有眼无珠的井底之蛙,这个年轻人绝对大有来头!
叶安把手重新插回口袋,心里暗自摇头。
世俗界所谓的法器,连修真界最下品的法器都不如。
看来今晚这场拍卖会,注定是白跑一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正当他觉得无趣,准备叫上苏婉清离开时。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展厅最深处的一个昏暗角落。
叶安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惊讶的神色。
“咦?”
叶安发出那声轻咦后,便径直走向展厅最深处那个昏暗的角落。
陈哲远和苏婉清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林叔快步上前,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角落里的展柜没有打聚光灯,光线有些暗沉。
里面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石盆栽。
盆栽的底座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呈现出假山流水的造型,工艺还算精巧。
但在假山的缝隙里,却突兀地插着一小截黑乎乎、干巴巴的枯木。
这截枯木长满裂纹,表面坑坑洼洼,跟底座那温润细腻的羊脂玉搭在一起,显得极其违和。
林叔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出声介绍。
“叶先生,您看上这件了?”
“这是明代宫廷造办处流出来的羊脂玉盆景,底座这块玉料极好,毫无杂质。当年是江南一位大盐商花重金从京城淘换来的,后来几经辗转,落到了三爷手里。”
“不过这东西除了玉质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传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物件,没有任何玄学上的说法。”
经历过刚才青铜面具的事情,林叔现在跟叶安说话那是慎之又慎,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又惹得这位深藏不露的大佬发笑。
苏婉清凑近看了看,微微皱起眉头。
“这玉雕确实漂亮,但这上面插着的木头是怎么回事?看着破破烂烂的,完全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陈哲远也附和出声。
“是啊,这木头看着跟随便从柴火堆里捡来的废木头没区别,跟这羊脂白玉完全不搭调。林叔,你们怎么不把它拔了?”
林叔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陈部长,您有所不知。”
“这木头跟玉底座是连在一起的,当初那位雕刻大师不清楚用了什么手法,将木头死死嵌在玉石里。三爷找了好几个师傅看,都说要是强行拔出来,肯定会毁了这块极品羊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