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收回鬼爪,却发现那只由他阴气所化的鬼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到让他神魂都在颤栗的压力,从那个一直坐着的年轻人身上,轰然散开。
这股压力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自然而然地存在着,却让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天花板上闪烁的吊灯,“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孙道长那团黑雾中闪烁的微弱红芒。
所有人的尖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躲在桌子底下的富豪们,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这是……”
孙道长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那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黑雾,开始剧烈地收缩、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神……神识外放!凝而不散!”
他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站起来的年轻人。
完了。
自己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初入先天的“道体”,这分明是……
“你不是先天期!你是筑基……你是筑基老祖!”
孙道长终于喊出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词。
筑基!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怎么可能还有筑基期的修士存活于世?
他苦修鬼道百载,至今也不过是堪堪摸到先天的门槛,夺舍到的身躯更是只有后天中期修为。
可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竟散发着筑基老祖的恐怖神识威压。
鬼修擅长夺舍,但在诞生了神识的筑基强者面前,他的魂体无所遁形,与送死无异。
他怎么也料不到,一次寻常的骗财,竟会撞上如此恐怖的铁板。
所有的贪婪、狂妄与得意,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恐惧撕地粉碎。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逃的离他越远越好!
然而,叶安已经站了起来。
他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散发着某种神圣的光辉。
他的双眸之中,似乎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深邃得像是包含了整片星空。
叶安根本没有看那只在他头顶挣扎不休的鬼爪,也没有看那团吓得快要崩溃的黑雾。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桌上那面刚刚修复好的铜镜,凌空一点。
“嗡——”
铜镜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声音如同龙吟,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它自动从桌上飞起,悬浮在半空中。
光可鉴人的镜面上,光芒大盛。
镜子背面,那些金色的阵纹像是活了过来,一道道亮起,疯狂地流转,最终在镜子中心,形成一个深邃、玄奥的金色漩涡。
一股致命的威胁感,从那漩涡中传来。
“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孙道长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要被那股气息撕裂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疯狂地求饶。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求前辈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饶了晚辈这一次!晚辈愿为奴为仆,做牛做马!”
他所化的那团黑雾,剧烈地翻滚着,想要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窗隙逃离出去。
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叶安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我说过,可惜了。”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此镜本无灵,只是个死物。正好,缺一个器灵来温养。”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就进去吧。”
话音落下,叶安并指如剑,对着孙道长所化的那团黑雾,隔着数米的距离,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像是在拂去一点尘埃。
可就是这么一划。
那面悬浮在空中的铜镜,镜心的金色漩傅,猛地一亮!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漩涡中爆发出来。
“啊——!”
孙道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那团黑雾,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拉扯、变形,化作一道粗大的黑色气柱,身不由己地朝着铜镜的漩涡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所有的黑雾,连同那凄厉的惨叫声,都被尽数吸入了铜镜之中。
厅堂里的阴风,瞬间停了。
那股让人手脚发僵的寒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恢复了正常。
铜镜的镜面上,光芒一闪,浮现出孙道长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张着嘴,似乎在无声地嘶吼、求饶,眼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随即,他的脸庞像是沉入水面一样,缓缓地没入镜面深处,最终消失不见。
“嗡……”
铜镜再次发出一声轻鸣,所有的光芒迅速内敛。
它在空中轻轻一晃,缓缓飘落。
叶安伸出手,铜镜便温顺地飞到了他的掌心。
此刻的铜镜,与之前截然不同。
镜身流光溢彩,触手温润,气息比刚才修复完成时,磅礴了数倍不止。
细细听去,还能听到镜身之内,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回荡。
它不再是一件法器。
而是一件真正拥有了器灵,脱胎换骨的……法宝。
整个厅堂,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好像停住了。
躲在桌子底下、角落里的所有人,都慢慢地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一般的一幕。
那个不可一世,能化作黑雾鬼爪的厉鬼,就这么……被收了?
收进了一面镜子里?
李老三张着嘴,慢慢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他看着手持铜镜,平静站立的叶安,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叶大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眶一热,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请到这等神仙人物!
另一边,方宏达也站直了身体。
他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看着叶安的背影,眼神复杂,最后,深深地对着叶安,鞠了一躬。
“多谢,叶大师救命之恩……”
孙道长撕破脸皮的那一刻起,就不会放他们这些人一马,而叶安无疑是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见多识广,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这已经不是“大师”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陆地神仙!
而瘫在不远处的季亭和何老板,在孙道长被吸入铜镜的那一刻,精神就已经崩溃了。
他们看着叶安,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在极致的恐惧中,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声,脑袋一歪,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只有林叔,似乎还比较镇定。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本本和笔。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稳住心神,一笔一划,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小本本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我亲眼所见,这世上确有真仙……降世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