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修?”
当这两个字再次从叶安嘴里说出来时,孙道长脸上那抹贪婪的阴笑,瞬间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还有,被戳穿了所有秘密后,恼羞成怒的杀意。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鬼修一脉,早已被名门正派赶尽杀绝,许多年不曾现世。
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根底?
身份被点破,孙道长索性不再伪装。
“嗬——啊——”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刹那间,一股黑色的阴风凭空在厅堂里刮起,吹得桌布猎猎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光线忽明忽暗,整个厅堂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从盛夏直接进入了寒冬。
那几个围上来的黑衣保镖,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好手,可被这阴风一吹,只感觉一股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血液都要被冻僵了,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发软,连手里的甩棍都快要握不住。
在场的富豪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身份地位、老板派头全都不要了,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往桌子底下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啊!厉鬼啊!”
“救命!救命啊!”
整个厅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中,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管师傅,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黑气笼罩的孙道长,指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这……这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天煞门鬼修传承!”
“以生魂为食,夺人肉身!他们……他们竟然还有传人!”
喊出这句话,管师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天煞门,那可是古籍里记载的邪道门派,大多是极阴属性功法和养鬼、傀儡之术,凶名赫赫,没想到今天竟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呵呵,还有点见识。”
孙道长发出一连串桀桀怪笑,他的身体在黑雾中开始变得虚幻,渐渐化作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黑气。
“可惜,你这身子骨太老了,气血干枯,天赋也一般,只配给我炼成一具听话的傀儡。”
他那双在黑雾中闪着红光的眼睛,根本没看瘫倒的管师傅,而是死死地锁在叶安身上。
“倒是你……”
他转向叶安,声音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若能夺了你这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说不定,我真能一窥那传说中的筑基大道!”
他肆意地笑着,极度享受众人此刻的恐惧,这种将别人生死握在掌心的感觉,令他无比痴迷。
真是气运临门,不过是随性出门一趟,竟能撞见如此完美的肉身。
这具躯体生机澎湃、骨龄极轻,称一句“先天道体”毫不为过。
更妙的是,对方不过才先天初期修为,对他而言,完全是手到擒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唯独……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个小子,那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年轻人,依旧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
在这一片混乱中,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仿佛眼前这足以吓破人胆的恐怖景象,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马戏。
“小子,死到临头,你为何不惧?”
孙道长所化的黑雾翻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怒意。
季亭跟何老板也很不理解。
凡人面对此等超凡景象,面对死亡的威胁,怎么可能如此镇定?
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古武高手,见了孙道长这般手段,不也吓得屁滚尿流。
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是脑子有问题?
躲在桌子底下的李老三、方宏达等人,也透过桌腿的缝隙,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安。
完了。
这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念头。
本以为请来了一位道长,没想到招来了一个真鬼。
而这位叶大师……怕不是也被吓傻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坐得住啊!
李老三急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想喊叶安快跑,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离叶安越来越近。
“装神弄鬼!”
见叶安还是不理他,孙道长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一声怒喝,他所化的那团人形黑雾猛地膨胀开来。
瞬间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黑色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叶安的头顶,当头抓下!
那鬼爪之上,黑气缭绕,阴风刺骨。
还没落下,太师椅旁边的茶几就被逸散的阴气冻上了一层白霜。
“叶大师!”
李老三和方宏达等人惊骇欲绝,不忍心再看,齐齐闭上了眼睛。
而瘫在地上的季亭,此刻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恶毒的快意。
让你狂!
让你装!
被恶鬼撕碎,看你还怎么嚣张!
虽然当众丢脸了,但能亲眼看着这个毁了自己一切的小子惨死,也算值了!
就在那巨大的鬼爪即将触碰到叶安天灵盖的瞬间。
叶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看着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大鬼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羽毛落地,在满厅堂的鬼哭狼嚎里,几乎听不见。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已经抓到叶安头顶的巨大鬼爪,猛地停住了。
就那么停在了距离他头顶三寸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鬼爪上翻滚的黑雾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烧红的烙铁碰上了冰块。
“嗯?”
黑雾中,传出孙道长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法力,像是撞进了一片泥潭?
不,比泥潭更可怕,那是一片无法撼动的虚空。
随之而来的,是直击神魂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