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网睿信息的薛盛华，林欢转身走回办公区，把李天明叫到了跟前。
这几天随着新招的几个女客服陆续上岗，整个办公室阴阳失调的局面被彻底打破。
李天明虽然懂点后台操作，算是这群人的半个主管，但他毕竟才十八岁，脸上还带着高中生没褪干净的青涩。
几个二十出头的女客服平时闲下来，总喜欢拿他开玩笑，一口一个“天明弟弟”叫着。
李天明嘴上不说，每天脸都红扑扑的，待在工位上既不好意思又乐在其中。
“天明，今天给你放半天假。”林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天明愣了一下，从一堆旺旺消息里抬起头：“欢哥，给我放假干嘛去啊？后台数据还得盯呢。”
“出去跑一趟中介，给咱俩换个住处。”林欢说道。
“啊？现在住那城中村不挺好的吗？房租又便宜，离这边也就几站公交。”李天明有些不解。
林欢摇了摇头：“没必要没苦硬吃。接下来公司业务要翻倍，身体养好、休息好才是本钱。你去附近的高档小区转转，每个月按五千块的预算，找个宽敞点、环境好的房子。”
李天明一听，眼睛瞪得老大，直呼：“卧槽，五千块一个月？”
在 2009年，人均工资，哪怕是在京南这个地方，也就 2000块钱不得了。
5000块一个月都快可以租大平层了。
“预算给你了，你就照着环境最好、安保最严的去找，拎包入住那种。去吧。”林欢懒得多解释，直接下了命令。
看着李天明拿上包兴冲冲地出了门，林欢转头看了一眼最里面那间隔出来的机房。
随着“电商管家”用户量的暴增，现有的几台服务器已经快顶到性能红线了。他翻开抽屉，找出之前留下的那个硬件供应商的名片，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喂，张老板，我这边是LY科技。上次那种配置的服务器，我大概还要再加订五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林总，五套的话，这价格可不低啊。连机器带阵列柜，再加上千兆交换机和布线，这一套下来得好几十万呢。”
林欢夹着电话，顺手点开电脑上公司的对公账户看了一眼。
加上这半个月刘毅在义乌那边打过来的提成分润，账面上的钱刚好够付这笔硬件款。一旦付完，公司的现金流又要见底了。
但在基础设施上，林欢从不含糊。他咬了咬牙，干脆地说道：“钱没问题。你用最快的时间把机器拖过来，给我安装调试好。”
挂了电话，林欢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
新服务器一进来，现在的机房也就有些拥挤了。
机房这种东西一定要保持恒温。加服务器、加带宽，除了硬件成本，就是环境成本也得跟上。
而且后期再招销售和程序员，这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室连塞个工位都费劲。看来还得找物业谈谈，把隔壁空着的办公室也一起租下来打通。
把扩张的事情在备忘录里列好，林欢一直在公司待到深夜才离开。
第二天上午。
林欢正在跟陈芸核对上个月的税务发票，玻璃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文件夹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环视了一圈办公区，沉声问道：“谁是林欢？”
原本敲击键盘的声音瞬间停了，几个女客服有些紧张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林欢站起身，走上前：“我是。几位有什么事？”
领头的制服男人上下打量了林欢一眼，面无表情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区消防大队的，例行安全检查。把你们公司的营业执照、消防备案手续和室内的消防竣工图纸拿出来看一下。”
林欢眉头微皱：“执照有，但我们这是租的科创中心的场地，面积不到三百平米，按照规定不需要单独做消防备案吧？”
“要不要备案不是你说了算。”制服男人没有接茬，直接越过林欢往里走，开始在办公区里逐一排查。
他走到机房外面，指着那面临时加装的玻璃隔断，对着旁边的记录员说道：“私自改变内部空间结构。这个隔断直接挡住了顶部的消防喷淋头，导致机房内部形成消防盲区。”
接着，他推开机房的门看了一眼，脸色更冷了，转头盯着林欢：“里面全是高功率的服务器，电缆在地上直接裸露，连阻燃PVC管都没穿，一旦短路起火怎么办？还有，机房重地，你们就放两个干粉灭火器？不知道精密电子设备起火必须用七氟丙烷气体灭火系统吗？一罐干粉喷下去，你这些机器全得报废！”
一连串专业的消防术语砸下来，林欢全程站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
这间办公室租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前一个租客留下了很多东西，物业也没说过什么。
这种初创的小微企业，真要拿放大镜按照标准消防法规去抠细节，可以说处处都是违规。
但其实你就按照他的要求和标准，你还是违规。这点懂的都懂。
检查了不到十分钟，制服男人回到前台，从文件夹里撕下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男人指了指签名栏，“限你们三天之内，把阻燃管穿好，隔断拆除恢复喷淋头原状，配齐气体灭火器。三天后我们会来复查，如果还不达标，直接停电封门，停业整顿。”
林欢看着单子上那鲜红的印章，没有争辩。
等这群穿制服的人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财务陈芸拿着水杯走到林欢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林总，这明显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照章办事挑刺呢。咱们这种小面积的办公区，平时根本没人查得这么细。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林欢盯着桌上的那张整改通知函，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一直老老实实做代码、跑业务，根本没跟本地的社会人员或者同行有过交集。
唯一算得上冲突的……
薛盛华。
那个网睿信息的老总，昨天下午刚被他言辞拒绝了收购和入股的要求，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阴阳怪气的威胁。
今天上午，区消防的人就踩着点上门来查水表了。
时间卡得太准，世界上绝对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林欢眼神逐渐变冷，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了。
对方正在利用本地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关系，从行政层面，直接卡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