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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这船,确实有东西!

    南京淮河码头,人声被远远压住。

    那艘从大乾买来的巨型战舰停在水面上,船身高大,甲板宽阔,三根桅杆直插天际。

    码头上的工匠、兵卒、船户都离得很远,却还是忍不住偷看。

    朱元璋刚下车,脚步就停了一下。

    他先前在奏报里听过。

    朱标说船大。

    胡惟庸说船奇。

    可亲眼看见,还是另一回事。

    大明现有战船停在旁边,顿时矮了一头。

    朱元璋脸上的肉疼还在,可眼神已经变了。

    “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船,确实有东西。”

    朱标听见这话,心里终于松了半口气。

    胡惟庸赶紧接话:“陛下,此船若能拆看仿造,大明水师必能强上一截。”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少在这邀功。船是好船,价也是黑价。”

    胡惟庸立刻低头:“陛下说得是。”

    王文柏站在后面,盯着那船,脸色复杂。

    三十七万两现银,换不来首付。

    可这船又大到让人说不出废话。

    他这个户部尚书,最怕的就是花钱买没用的东西。

    眼下看来,有用。

    就是太贵。

    朱元璋登上踏板,亲自上船。

    甲板上的大明兵卒立刻跪下。

    “参见陛下!”

    朱元璋摆手:“都起来。工匠呢?”

    一个老船匠连忙上前,跪下道:“小人拜见陛下。”

    朱元璋指着脚下甲板:“看出什么没有?”

    老船匠不敢乱说,斟酌道:“回陛下,此船木料处理极好,缝隙严密,甲板平整。小人看过舱底,龙骨粗壮,连接之法与我大明船法不同。”

    朱元璋眼睛一亮:“能学吗?”

    老船匠低头:“能学,但要拆。”

    朱标忙道:“父皇,此船完整,若贸然拆开,恐怕难以复原。”

    朱元璋看向老船匠:“不拆能学多少?”

    老船匠犹豫片刻:“只能学皮毛。”

    朱元璋脸色又沉了。

    一百万两买来的船,拆了心疼,不拆学不到核心。

    这账怎么算都扎心。

    胡惟庸小心道:“陛下,不如先让工匠绘图,量尺寸,记舱室,再挑部分拆看。”

    朱元璋点头:“这话还有点用。”

    胡惟庸心里一松。

    总算说对一句。

    朱元璋沿着甲板往前走。

    他看见船舷上预留的炮位,脸色又黑了。

    一个个洞口摆在那里,却空荡荡的。

    没有炮。

    没有炮架。

    连炮弹都没有。

    朱元璋指着炮位问:“这些地方,原本该放火炮吧?”

    朱标答道:“是。”

    朱元璋冷笑:“大乾还真是会做买卖。炮位给咱留着,炮一门不给。让咱看得见,摸不着。”

    朱标无言。

    胡惟庸低声道:“陛下,大乾火炮乃国之重器,他们不肯卖,也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当然知道。换成咱,咱也不卖。”

    他走到船头,俯身摸了摸栏板,又看了看绞盘、索具、舱盖。

    越看,脸色越复杂。

    这船不是样子货。

    它每一处都透着心思。

    朱元璋是穷苦出身,最知道东西好坏。

    银子花得肉疼。

    可他也看得出,大乾没有拿破船糊弄大明。

    朱标趁机道:“父皇,儿臣以为,只要给工匠时间,大明定能摸出造船之法。”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造出船,再装不上炮,也是个会漂的靶子。”

    朱标立刻闭嘴。

    这话太扎心。

    胡惟庸见气又要上来,赶忙转开话头:“陛下,此船远航而来,船上细处或许还能找到大乾水师习惯,可命人仔细搜检。”

    朱元璋点头:“搜。每一间舱都看清楚。纸片、木片、绳扣,都别放过。”

    兵卒和工匠立刻散开。

    朱元璋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脚步一顿。

    甲板缝隙边,有几粒淡黄色的小东西。

    若不是他低头看栏板,根本不会注意。

    朱元璋弯腰捻起一粒,放在掌心。

    朱标见状,上前问:“父皇,怎么了?”

    朱元璋没有答,盯着掌心那粒东西,眉头慢慢皱起。

    胡惟庸也凑近看了一眼:“这是……粮粒?”

    王文柏看不明白:“臣从未见过。”

    朱元璋却见过。

    不但见过,还吃过。

    泉州。

    泉王府。

    朱安曾拿这东西做吃食,说是什么玉米。

    当时他还觉得新鲜。

    这玩意儿不是大明常见粮食。

    更不是寻常水手会随身带的东西。

    如今,却出现在大乾战舰上。

    朱元璋掌心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说破,只淡淡问:“标儿,你在大乾船上,可见过这东西?”

    朱标看了一眼,摇头道:“儿臣未曾留意。”

    朱元璋转头盯着他:“朱安呢?”

    朱标一愣:“父皇问大哥?”

    “对。”

    朱元璋声音压低了些,“他如今在哪?”

    朱标神色一紧。

    胡惟庸也立刻低下头。

    朱元璋看着两人反应,脸色沉了:“说。”

    朱标沉默片刻,还是如实道:“大哥已离开大明。”

    朱元璋眼神一冷:“何时走的?”

    “儿臣与胡相返航前。”

    朱标低声道,“大哥得知……得知其生母坟墓与灵位被动过,曾极为震怒。”

    朱元璋的手指一僵。

    这事,是他理亏。

    他想给朱安母亲正名,想将她迁入朱家祖祠,想让朱安回头。

    可他没提前告诉朱安。

    以朱安的脾气,怎会不怒?

    朱元璋沉默许久:“他打你了?”

    朱标摸了摸嘴角旧伤,苦笑道:“打了一拳。”

    朱元璋脸色动了动,却没骂朱安。

    这拳,他挨得不冤。

    朱标继续道:“儿臣将父皇追封其母为正妃、入族谱、迁灵位入祖祠之事说了。大哥最后收下了镇国王印、蟒服、玉剑和镇国铠甲。”

    朱元璋猛地抬头:“他收了?”

    朱标点头:“收了。”

    朱元璋胸口那股堵意松了些。

    收了。

    这就说明朱安不是全然不认。

    胡惟庸在旁边低声道:“陛下,泉王殿下虽未回南京,但既收了册封之物,心中应是认了这份名分。”

    朱元璋看着掌心的玉米粒,眼神深了许多:“他为何肯收?”

    朱标轻声道:“儿臣猜,大哥不是为自己收,是为其母。”

    胡惟庸跟着道:“臣也这般以为。泉王殿下对名爵并不在意,可生母正名一事,正中其心。”

    朱元璋没说话。

    他想起朱安那张脸。

    倔。

    硬。

    嘴上从来不肯服软。

    可只要提到他娘,那小子就会变。

    朱元璋心里有愧,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酸。

    他攥着玉米粒,忽然问:“他带着册封之物去哪了?”

    朱标道:“乘船离开。儿臣未敢强留。”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你留得住?”

    朱标苦笑:“留不住。”

    这倒是实话。

    朱元璋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几粒玉米。

    大乾战舰。

    玉米。

    朱安。

    泉王府。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寻常。

    朱元璋心头冒出一个念头。

    大乾与朱安,绝不是普通交情。

    甚至,大乾背后那个皇初帝,和朱安之间的牵扯,比朱标、胡惟庸猜的还深。

    深到这艘战舰上,都会留下朱安才有的东西。

    胡惟庸小心问:“陛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朱元璋抬眼看他。

    胡惟庸心里一紧,立刻闭嘴。

    朱元璋没有解释,只把玉米粒握进手心,随后不动声色地塞入怀中。

    朱标看见了,却没问。

    胡惟庸也看见了,更不敢问。

    朱元璋望着空荡荡的炮位,忽然道:“大乾若真有恶意,就不会卖船给咱。”

    朱标点头:“儿臣也是这般想。虽说价格极高,可他们终究交了船。”

    胡惟庸赶忙道:“陛下,大乾若要压大明,完全可以一艘不卖。如今肯卖战舰,至少说明并无开战之心。”

    朱元璋沉声道:“不只是没有开战之心。”

    朱标看向他:“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没有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这艘巨船,缓缓道:“这船,就按技术来学。让工匠日夜守着,先绘图,再拆看。能学多少学多少。银子的事,咱再想办法。”

    朱标拱手:“儿臣遵旨。”

    胡惟庸也低头道:“臣遵旨。”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甲板上。

    怀里的玉米粒贴着胸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真正怀疑的是什么。

    大乾对大明没有敌意。

    若大乾真与朱安有关,那更没有敌意。

    朱元璋将玉米粒藏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