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峰后背一凉,终于从冲昏头脑的愤怒中清醒。
眼底闪过丝心虚。
他咬牙低声道:“蔚蓝,我好歹是你从前的大伯哥,才多说两句。算了,这次确实是我多管闲事。”
“知道就好,最好一直记着,别的闲事随便你,我的闲事你最好少多嘴。”
苏蔚蓝看顾云峰的眼神格外冷。
顾云峰心底止不住的浮现疑虑。
苏蔚蓝会不会真的发现了点什么?
他不敢再待下去,快步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顾云峰这个搅局的走了,李有德那头还在哎哟个不停。
刘爱国挥手,赶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去去去,干活去,今天的工分还要不要了?”
把围着的人散开,刘爱国背着手,沉着脸看李有德一家,问苏蔚蓝:“你打算咋解决?”
“当然是送卫生所去,要是特别严重,那就送去县城里的大医院瞧。”
苏蔚蓝拨开挡着的几人,强行把李有德从地上提起来,扶着他的肩膀说:“李叔,我送你去卫生所。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腿残废。”
李有德装了着老半天,热得一身汗,这会儿听苏蔚蓝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既像哭又像笑,凉飕飕的。
“要不、要不就不用去卫生所了,我觉得我缓一缓,明儿就能好不少,去卫生所看病买药多费钱呐。你把钱给我,我让我家老婆子去城里买点儿好吃的补补就成。”
苏蔚蓝才不管他,强硬的捏着他的肩膀,半拖半提的把人送进卫生所:“伤了就得买药,费不费钱都是我来出,李叔你不用操心。”
苏蔚蓝回头看了眼陈景河,看陈景河想要跟着自己一起去送李家的人,忙说:“景河,你跟刘叔在这看这机器有啥情况,要是真有问题,咱们可得好好赔偿。”
说完一笑,那笑里有点鼓励。
陈景河的步伐停下,点点头。
李有德的老婆儿子儿媳还在劝阻苏蔚蓝,可他们的力气哪儿有苏蔚蓝大,被苏蔚蓝肩膀一顶就倒退这摔了个屁股蹲儿。
地里其他人握着锄头,慢慢琢磨出了味儿。
这要是真伤的厉害,人家蔚蓝肯亲自送去卫生所,还承诺卫生所治不好就送去县医院,李家有啥好磨蹭的?
该不会真让蔚蓝说中了,是故意讹人的吧?
李有德受不了了,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算了!算了!我家不用你赔!没啥大事儿,就是划破个口子。”
李有德松开手,腿上果然只破了口。
他捂着的老半天,早就结痂了。
跟这家子嚎的伤得快残废的样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甩开苏蔚蓝,快步跑回家去。
李家其他人被揭穿了,这会儿也臊得慌,跟着李有德一齐跑了。
苏蔚蓝拍拍手,回到机器边,陈景河正半蹲着,专心致志的查看机器的情况。
刘爱国跟村里另外两人一块儿站在他边上,看他研究。
苏蔚蓝小声问:“怎么样?”
陈景河摇摇头,同样放低音量:“机身没有任何问题,下面自接的接头有问题。”
陈景河只负责机身质量,接头村里自己配。
接头出了问题,咋怪都怪不上他的身。
刘爱国没什么好脸色,接头是他带人统一去县城里买的,出问题不就成了他的责任?
陈景河这新农具,是利于抢收抢种的好东西。
非有人要当老鼠屎,在村里头搅局!
越想,刘爱国脸色越难看,黑的跟锅底似的。
苏蔚蓝冲刘爱国招招手:“刘叔,你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刘爱国脸色一缓,他想听听苏蔚蓝打算咋解决这事。
“既然机器没问题,那就是有人故意整咱们。要么是李有德他们一家子自己弄的。要么有其他人,李有德一家只是刚巧碰上机器侧翻,想要借机讹咱们一笔。”
刘爱国点头,沉吟:“你说的两点都对。但要是第二种情况,你咋知道是谁弄的?”
苏蔚蓝神秘一笑:“咱们把他诈出来!”
“不是李有德一家自己干的,干的那个人肯定还盯着。咱们就说,咱们在机器上检查出了一道手掌印,准备报警!城里的公安会采集掌纹,是谁的手印一查就能查出来!”
陈景河点头:“这个办法行,干坏事的人会高度注意被害对象的反应。消息传开不能太刻意,但也不能传的太慢……这样,找两个小孩,在磨盘附近聊几句手印的事,让婶子们听见。只要能有几个人知道,他会自己打听的。”
苏蔚蓝给陈景河比了个大拇指!
陈景河嘴角微勾,继续低声补充:“机器也得放好,藏起来,对外说保存证据。但别说是什么证据,藏的也不能太严实。”
“越是不说明白,其他人越好奇,越爱主动打听。”
苏蔚蓝眼神明亮,紧紧盯着陈景河:“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俩可真有默契!
陈景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刘爱国看这小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好了计划,主动说:“放村中间的破仓库里头,门锁着,窗子是坏的,用力一推就开。”
“好。”
陈景河目光望向远方,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的人,轻声说:“估计今晚就坐不住了。”
商量好计划,苏蔚蓝把农机抬起来,送进仓库。
“蔚蓝他们咋把那农机抬走了?”
“不知道,支书还跟着一块儿走了。这事儿就这么结了?”
到了太阳快落山,各家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听说了吗!支书跟蔚蓝他们在农机上查出了个手印儿!把农机锁破仓库里头,明儿要去报警,请县城里头的警察查掌纹跟指纹呢!”
“啥叫掌纹啊?”
“你是不是傻?就你手掌跟指头上的纹路呗!咱们看不出来,城里头的警察看一眼就能知道是谁的!”
有人听见这些讨论声,身体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下,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一路回到家里。
连吃完饭的时候,也没觉得饿,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把碗搁在一边。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张铁柱没打手电,摸黑去了破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