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顾念慈在招待所的床上醒来。
头疼欲裂。
她扶着额头坐起来——窗外天已经亮了。
昨晚的记忆模模糊糊的。
她记得在小饭馆喝了酒。跟一个姑娘聊了很多。
好像是叫沈棠的妹妹?
沈瑶?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说了妹妹的事,但具体说了什么……
她不太记得了。
可能说了名字的事,也可能说了爸妈冷落她。
应该没说太多吧?
丢人,她有些后悔。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了,丢人也丢不到家里去,也没人会知道。
顾念慈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想了。
她得收拾东西,今天的火车。
回京城,去找周老师。把方志刚和吴建平做的事告诉他。
这才是正事。
至于昨晚——已经发生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她开始起床收拾行李。
在镜子前利索把浓密的发丝束成麻花辫,根本没注意少了几根头发。
……
同一时刻,镇上。
一间简陋的卫生所。
沈瑶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号码牌。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
卫生所刚开门她就来了。
"三号——"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
"大夫,我想问个事。"她的声音轻柔而礼貌,"我后背有个疤——小时候摔的。现在想弄个胎记盖住它。"
她顿了一下。
"就是那种红色的小痣。像天生的那种。能弄吗?"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推了推眼镜:"你说的弄一个假痣?"
"对。"
"不难。"大夫说,"用针刺破皮肤,再把朱砂和草药汁混合涂上去。等结痂脱落后,看起来就像天生的胎记。不过会有点疼。"
"没事。"沈瑶说,已经在解扣子了,"在左肩胛骨下面。红豆大小就行。"
“具体位置有要求吗?”大夫点了点头,去拿工具。
沈瑶背对着大夫坐好,大概比划了一下位置。
针刺进皮肤的时候,她咬紧了牙。
疼,但值得。
口袋里顾念慈的三根头发还安安静静地躺着。
沈瑶从卫生所出来,左肩胛骨的位置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立刻回沈家。而是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胎记有了,头发有了。
那接下来,怎么让顾家人"发现"她?
最简单的办法:现在就让顾念慈看到。
今天下午她就要走了。如果在火车站送行的时候,自己"不小心"露出肩膀,比如帮她提行李的时候衣服滑下来——
不行。
沈瑶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时间太巧了。
昨天晚上才聊了妹妹的事,今天就出现一个肩上有红豆胎记的姑娘?顾念慈就算再迟钝,也会觉得不对。
还有第二点,沈棠。
顾念慈认识沈棠,认识穆清寒,认识陆衍之。
如果顾念慈在西北"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而这个妹妹恰好是沈棠的养妹——
这么大的事,顾念慈一定会告诉沈棠。
而沈棠那个人……
沈瑶的手指微微收紧,只会坏了自己的好事。
再说一个沈棠都不好骗。更何况还有穆清寒。
那个男人更不好糊弄。
如果这件事在西北暴露,在沈棠和穆清寒的眼皮子底下暴露,他们一定会查。
到时候不但认亲认不成,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了。
所以不能在这里,必须去京城。
去顾家。
在顾家父母面前,没有沈棠,没有穆清寒,没有任何认识她底细的人,在那种环境下无意露出胎记。
顾家的父母找了女儿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他们的执念。
他们比任何人都急切。
一个有胎记的、年龄对得上的姑娘出现在面前——
他们会主动往上凑的。
不需要她刻意表演。
等会儿她就去火车站给顾念慈送行,想办法要到顾家的地址。
她只需要出现在顾家,不经意地露出来胎记,一切都成了。
而且她有最厉害的武器:顾念慈这个蠢女人的头发。
这几根头发就是她就有了荣华富贵的钥匙。
到时候她只用把这几绺头发粘在自己的耳鬓,取样的时候就像是取她的头发,没有破绽。
沈瑶睁开眼睛。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好。
等胎记结痂脱落、看起来像天生的,大概需要十天到两周。
这段时间她就待在沈家。哪儿也不去。老老实实养伤。
等伤好了——
她就去京城。
……
下午。火车站。
顾念慈背着行李包站在站台上。
脸色有些苍白,宿醉的后遗症。头还有点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
"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念慈转头——
沈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还好赶上了。"沈瑶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把布包递过去,"给你路上吃的。两个茶叶蛋,一包花生米。"
顾念慈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谢谢你,沈瑶。"
"不客气。"沈瑶低着头,腼腆地笑了笑,"姐姐……到了京城,能不能给我写封信?就……告诉我一声你到了就行。我怕你路上不安全。"
顾念慈看着她。
这个姑娘,被姐姐疏远,被家人忽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她说,"你把地址给我。"
沈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沈家的地址。
顾念慈接过来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姐姐,能不能把你的地址也给我,昨天的黄酒我看你挺爱喝,随后我给你寄一点。”
“不用了,太麻烦了。”顾念慈连忙拒绝。
“姐姐,不麻烦。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姐姐就觉得很亲切。”她在抬头看着顾念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生怕她拒绝。
顾念慈心里一软,给家里的地址告诉她了。
刚说完,汽笛声响了,火车要启动了。
"我走了。"顾念慈说。
"嗯。"沈瑶点头,"姐姐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顾念慈上车,从在车窗旁坐下后往外看:沈瑶还站在站台上,冲她挥了挥手。
顾念慈也挥了挥手。
站台往后退去。沈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顾念慈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