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在葡体青训营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习惯很多东西。
习惯每周三次的训练，习惯更衣室里的汗味，习惯被铲倒之后爬起来继续跑。习惯那些一开始不拿正眼看他的队友，慢慢变成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
除了一个人。
卷毛。
他叫蒂亚戈，五岁半，踢边锋。速度很快，盘带也不错，就是脾气臭。
那次跑完二十圈之后，他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跟叶凡说话，也不看他，就当他不存在。
叶凡也没理他。
两个人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了三个月。
直到这一天。
“今天打对抗，”若奥吹了一声哨子，“七对七，赢的队伍下周代表u5组去参加区里的友谊赛。”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友谊赛。
虽然只是区里的，虽然对手也是u5的小孩，但那是比赛。真正的比赛。有裁判员，有观众，有奖杯的那种。
“分组名单贴墙上了，自己去看。”
一群人呼啦啦涌过去。
叶凡站在后面，等前面的人散了，才走上前。
红队：叶凡、蒂亚戈、努诺、若昂、佩德罗、米格尔、路易斯。
蓝队：其他人。
叶凡看着那个名单，愣了一下。
他和蒂亚戈在一队。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蒂亚戈的目光。
蒂亚戈也看见了名单。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叶凡没理他，转身走了。
比赛在下午四点开始。
太阳还很高，晒得人睁不开眼。场边站了几个家长，是来看自己孩子的。
叶凡的父亲没来。
他打电话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开完就赶过来。
叶凡说好。
他知道父亲忙。
上辈子他没有父亲，这辈子有了，已经很好了。忙就忙点，没关系。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叶凡还是前锋，蒂亚戈在右边路。
球在蓝队脚下。
蓝队的配合打得不错，他们有个小孩叫卡洛斯，是这三个月里进步最快的。个子不高，但很灵活，带球像泥鳅一样滑。
卡洛斯带球突破，过了一个人，再过一个人，然后一脚射门。
球进了。
1比0。
蓝队欢呼起来。
叶凡看了看比分，又看了看蒂亚戈。
蒂亚戈站在原地，没动。
叶凡走过去。
“你在干嘛？”
蒂亚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跑起来，”叶凡说，“球传给你，你就往前冲。”
蒂亚戈还是没说话。
叶凡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比赛继续。
红队开球。
叶凡接到球，往前带。蓝队三个人围过来，他把球分给边路的蒂亚戈。
蒂亚戈接到球，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跑。
速度很快。
是真的很快。
他沿着边线一路狂奔，过了一个人，再过一个人，然后传中。
球飞向禁区，叶凡冲上去，一脚推射。
球进了。
1比1。
叶凡转过身，看向蒂亚戈。
蒂亚戈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一秒。
然后蒂亚戈把头转开了。
但叶凡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第二节。
蓝队又进了一个球。卡洛斯一个人突破整条防线，把球打进死角。
2比1。
红队的士气有点低。
有人开始抱怨，有人说裁判员偏向，有人说草皮太滑。
叶凡没说话。
他看向蒂亚戈。
蒂亚戈也正看着他。
这一次，蒂亚戈先开口了。
“你刚才说让我跑起来？”
叶凡点头。
“那你把球传给我。”
叶凡愣了一下。
蒂亚戈看着他，眼睛很亮。
“传给我，我能进。”
叶凡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好。”
开球。
叶凡接到球，往前带。蓝队的人围上来，他没有强突，而是一脚长传，把球送到边路。
蒂亚戈接球。
他开始跑。
他的速度是真的快，快得蓝队的防守球员根本追不上。
他一路冲到禁区边缘，然后传中。
球飞向禁区。
但这一次，叶凡没有冲到门前。
他把球往回一扣，做了一个假动作，骗过防守球员，然后起脚射门。
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门将的手指，落进球门死角。
2比2。
蒂亚戈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球，又看着叶凡。
叶凡朝他笑了笑。
蒂亚戈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凡没回答。
比赛继续。
第三节。
蓝队的卡洛斯明显急了。他拿球就往前冲，不管有没有机会，不管有没有人接应。
有一次他冲得太猛，被叶凡断了球。
叶凡把球传给蒂亚戈。
蒂亚戈跑起来。
蓝队三个人追他，他一个人往前冲。
快冲到禁区的时候，他把球横传。
叶凡接球，面对门将。
门将扑上来。
叶凡轻轻一推，把球传给旁边的队友。
队友推射空门。
球进了。
3比2。
红队反超。
蒂亚戈跑过来，看着叶凡。
“你刚才为什么不自己射？”
叶凡说：“他位置更好。”
蒂亚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真正的笑。
“你还真是个怪胎。”
叶凡也笑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3比2，红队赢了。
孩子们欢呼著抱在一起。叶凡被几个人举起来，又被扔下去，又被举起来。
蒂亚戈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叶凡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不过来？”
蒂亚戈耸了耸肩。
“不喜欢抱来抱去的。”
叶凡看着他。
“刚才那几个传球，谢谢你。”
叶凡愣了一下。
蒂亚戈伸出手。
“之前的事对不起。”
叶凡看着那只手。
五岁半的手，比他大一点，手指上沾著草屑和泥土。
他伸出手，握住了。
“没事。”
两个人握着手，站在夕阳里。
若奥走过来，看着他们。
“明天开始，你们俩就是副队长了。”
叶凡愣住了。
蒂亚戈也愣住了。
“副队长？”
“对。”若奥看着叶凡，“你，副队长。你负责进攻的时候喊一喊。”
他又看向蒂亚戈：“你，另一个副队长。你负责防守的时候喊一喊。”
蒂亚戈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若奥打断他，“你们俩是队里踢得最好的。好，就得承担更多的责任。”
他拿出一条袖标，递给叶凡。
红色的，上面印着葡体的队徽。
叶凡接过袖标，低头看着它。
沉甸甸的。
“戴上试试。”
叶凡把袖标套在胳膊上。
有点大，往下滑。
他用手指按住，不让它掉下来。
若奥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等回去让你妈缝一下。”
叶凡点头。
若奥又拿出一条，递给蒂亚戈。
蒂亚戈接过袖标，套在胳膊上。
他的胳膊比叶凡粗一点，袖标刚好卡住。
他低头看着那条袖标，表情很复杂。
“我从来没当过队长。”他说。
叶凡看着他。
“我也没有。”
蒂亚戈抬起头。
“那我们一起？”
叶凡点头。
“一起。”
夕阳落在他俩身上，金灿灿的。
其他孩子还在欢呼，还在打闹，还在庆祝这场胜利。
叶凡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看着胳膊上的袖标。
红色。
队徽。
两个字：队长。
虽然不是正的，只是副的。但也是队长。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当过队长。从小学到大学，从公司联赛到野球局，他永远是那个被安排的人。
别人让他踢什么位置他就踢什么位置，别人让他什么时候上场他就什么时候上场。
他从来没当过那个做决定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副队长了。
虽然只是u5组，虽然只是一群四五六岁的小孩，但他是副队长。
他可以喊了。
他可以让别人听他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落下去的太阳。
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橙红色。
很美。
他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
【里程碑达成：首次担任球队队长（副）】
【获得奖励：天赋点x10】
【获得奖励：初级领导力强化】
【获得奖励：技能抽奖券x1】
叶凡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又是抽奖券。
上次那个还没用，这次又来一张。
但他没急着抽。
他把抽奖券收起来，点开那个初级领导力强化。
又是一股暖流。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变强，不是变稳，而是变清晰。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像被整理过一样。
他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该怎么让别人听他的。
他睁开眼睛。
蒂亚戈还在旁边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袖标。
叶凡忽然开口。
“蒂亚戈。”
蒂亚戈抬起头。
“明天训练的时候，你早点来。”
“干嘛？”
“咱俩商量一下怎么喊。”
蒂亚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胳膊上戴着袖标，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凉凉的。
场边的家长越来越少。
孩子们陆陆续续被接走。
叶凡的父亲还没来。
但他不着急。
他知道父亲会来。
只是晚一点。
他靠着球门，看着天空慢慢变暗。
蒂亚戈也靠过来。
“你爸不来接你？”
“来，晚点。”
蒂亚戈沉默了一下。
“我爸从来不来。”
叶凡转过头，看着他。
蒂亚戈耸了耸肩。
“他忙。我妈说他在法国工作，一年回来一次。”
叶凡没说话。
蒂亚戈继续说：“所以我都是自己回去。坐公交，转一次车，二十分钟。”
叶凡看着他。
五岁半的小孩，自己坐公交。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蒂亚戈忽然笑了。
“没事，习惯了。”
他说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走了。”
叶凡点头。
蒂亚戈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明天见，队长。”
叶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明天见。”
蒂亚戈挥了挥手，跑向公交站。
叶凡靠着球门，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灯后面。
天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球场照得昏黄。
叶凡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袖标。
红色的，在灯光下有点发暗。
他轻轻摸了摸它。
“队长。”他小声说。
然后他自己笑了。
傻不傻？
但就是高兴。
远处有车灯照过来。
是父亲的车。
叶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朝门口走去。
车停下来，父亲推开车门。
“等久了吧？”
叶凡摇头。
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父亲看了看他。
“胳膊上是什么？”
叶凡抬起胳膊。
“队长袖标。”
父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儿子是队长了？”
叶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