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六月八日，里斯本。
叶凡第一次正式走进葡萄牙体育俱乐部的青训营。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不像上周那么毒辣，有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父亲送他到门口，蹲下来看着他。
“我下午六点来接你。”
叶凡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凡又点头。
父亲拍了拍他的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叶凡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宾士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绿色的大门。
门开着。
里面传来小孩的喊叫声，哨子的声音，还有球鞋踩在草皮上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更衣室在左边第二栋楼的一层。
叶凡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
男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换衣服，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追跑打闹。他们看见叶凡进来，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叶凡也看着他们。
大部分是生面孔。有几个上周选拔的时候见过，但他叫不出名字。
“哟，小不点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叶凡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皮肤黝黑，头发卷卷的，嘴角挂著一丝笑。
他认出这个人。
上周选拔的时候，这个人也在。踢得不错，速度很快，就是有点爱炫耀。进了球之后总要摆个姿势，没人看他也要摆。
叶凡没理他，走向自己的柜子。
柜子在靠墙的位置，上面贴著一张纸条：26号，叶凡。
他打开柜子，开始换衣服。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那个三岁半的？”
“对，上周选拔的时候我见过，带球快得吓人。”
“三岁半能有多快？吹的吧？”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他怎么来咱们组？他不是应该去幼儿组吗？”
“不知道”
叶凡把球衣套上，转过身。
那几个说话的人立刻闭嘴了。
他走过他们身边，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已经有教练在等著了。
就是上周那个男人。叶凡后来知道他的名字叫若奥，是u5组的负责人。
若奥看见他过来，笑了笑。
“来了？”
叶凡点头。
“去那边热身，等人齐了就开始。”
叶凡走到场边，开始拉伸。
他刚做了几个动作，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是刚才更衣室里那几个男孩。他们站在不远处，一边热身一边往他这边瞟，时不时凑在一起说点什么。
叶凡低下头，继续拉伸。
人齐了。
若奥吹了一声哨子，所有人围过去。
“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葡萄牙体育青训营的一员了。”若奥看着面前的十几个孩子，“每周三次训练，风雨无阻。迟到早退，扣分。偷懒不认真，扣分。跟队友打架，直接开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孩子们齐声喊。
“好。今天的内容很简单——分组对抗。七对七，半场，二十分钟一节，打两节。”
他开始分组。
叶凡被分在红队。
他的队友有六个，加上他正好七个。对手是蓝队，也是七个。
叶凡看了看对面，发现那个卷毛也在。
卷毛正看着他，嘴角又挂起那种笑。
叶凡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是前锋。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蓝队先开球。
球传到中场，中场再传给边路。蓝队的配合打得不错，几个人来回倒脚，很快推进到红队的半场。
叶凡站在前场，没有回防。
不是他不想，是教练没让他回。
“你就待在前场，”若奥赛前跟他说，“等著队友给你传球。”
他等著。
球一直在对面半场，传不过来。
蓝队的攻势很猛。他们的前锋是个大个子，比叶梵高两头，壮得像头小牛。他接到传中，一脚射门，被红队的门将扑了出去。
角球。
卷毛去开角球。
他站在角旗区，看了一眼禁区里的人群，然后转过头，看向叶凡。
叶凡站在中圈附近，等著反击。
卷毛忽然笑了。
他张开嘴，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叶凡看懂了。
那是葡萄牙语里的一句脏话。
不是什么好词。
叶凡没动。
卷毛开球，球飞向禁区，被大个子顶到，偏出球门。
红队门将开球门球。
球飞过半场，落向叶凡的方向。
叶凡跑过去，用胸口停下球。
球落地，他转身。
面前站着两个人。
蓝队的两个防守球员，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叶凡没慌。
他左脚一拨，球从左边那个人的两腿之间穿过。
那个人一愣。
叶凡已经从他身边冲过去了。
右边那个人扑上来，叶凡把球轻轻一挑，球从那个人头顶飞过，叶凡从旁边绕过。
两个人，一秒，全过。
他追上去，球刚好落地。
面前只剩门将了。
门将冲出来，张开双臂，扑向他。
叶凡轻轻一推。
球从门将的腋下滚过去，滚进球门。
1比0。
叶凡转过身，往回走。
经过卷毛身边的时候，他听见卷毛低声说了一句话。
又是一句脏话。
比刚才那句还难听。
叶凡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节开始了。
蓝队明显急了。他们攻得更猛，动作也更大。叶凡只要拿球，就有人冲过来铲他，踢他，拽他。
第三次被铲倒的时候，叶凡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
小腿上有一道血痕，是被对方的鞋钉划的。
裁判员没有吹哨。
他站起来，继续踢。
球又传到他脚下。
这一次，他没有往前带。
他停下来，看着面前的防守球员。
那个人是卷毛。
卷毛咧嘴笑了。
“来啊，小不点。”
叶凡没说话。
他把球往左边一拨，卷毛伸脚去挡。他把球拉回来，往右边一拨，卷毛又伸脚。
然后他把球轻轻往前一推，从卷毛的两腿之间穿过去。
穿裆。
卷毛愣住了。
叶凡已经从他身边冲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咒骂。
叶凡没理他。
他继续往前带，面对最后一个防守球员。
那个人是那个大个子。
大个子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叶凡没有减速。
他做了一个假动作，往左一晃，大个子重心跟着往左移。他把球拉回来，往右一扣，从大个子身边抹过去。
大个子伸手拽他。
叶凡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稳住身体，继续往前。
门将已经冲出来了。
叶凡抬起脚，轻轻一挑。
球越过门将，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球门。
2比0。
他转过身。
卷毛站在不远处，脸涨得通红。
“你”他冲过来，推了叶凡一把。
叶凡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
“干什么？”他问。
卷毛又推了他一把。
“你装什么装？”
叶凡看着他，没说话。
其他孩子围了过来。
有人拉住卷毛，有人站在旁边看热闹。
若奥的哨子响了。
他跑过来，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回事？”
卷毛指著叶凡：“他故意穿我裆！”
若奥看向叶凡。
叶凡说：“我进球，他推我。”
若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卷毛。
“你去那边跑十圈。”
卷毛愣了一下。
“是他先”
“二十圈。”
卷毛不说话了。
他狠狠瞪了叶凡一眼，转身去跑了。
若奥看着叶凡。
“你没事吧？”
叶凡摇头。
若奥看了看他腿上的血痕。
“去处理一下。”
叶凡点点头，走向场边。
他坐在长椅上，用碘伏擦伤口。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夕阳开始西斜。
场上，卷毛还在跑圈。他跑过叶凡身边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叶凡没理他。
他低着头，继续擦伤口。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忽然跳出来。
【隐藏任务完成：首次在青训营比赛中进球并遭遇暴力犯规】
【获得奖励：天赋点x5】
【获得奖励：初级抗压能力强化】
叶凡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任务？
他点开那个初级抗压能力强化。
一股暖流涌入身体。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变强，而是变稳。
心里的那股火，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不是灭掉，是压住。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发，什么时候不该发。
他抬起头，看向场上。
卷毛还在跑。
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脸往下流。
叶凡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就是个普通的五岁小孩而已。
会嫉妒，会生气，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低下头，继续擦伤口。
伤口擦好了。
他站起来，走回场上。
若奥看着他。
“没事了？”
叶凡点头。
“那就继续。”
第三节开始了。
叶凡拿球，过人，射门。
但这一次，他做了一件事。
第三次进球之后，他转过身，走向卷毛。
卷毛正低着头，喘着气。
叶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卷毛愣了一下。
“干嘛？”
叶凡没说话，手继续伸著。
卷毛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叶凡的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卷毛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
“踢得不错。”叶凡说。
卷毛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叶凡松开手，转身走开。
身后很安静。
他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话。
不是脏话。
是“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叶凡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
父亲的车停在门口。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父亲看着他。
“怎么样？”
叶凡想了想，说：“还行。”
父亲笑了。
“什么叫还行？”
叶凡没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开动，大门越来越远。
他忽然想起卷毛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怒，是困惑。
好像在想：这人怎么不生气？
叶凡闭上眼睛。
不是不生气。
是时候没到。
他点开系统。
【当前天赋点：15】
【可支配资金：0欧元】
他看着那些数字，心里默默算著。
十五点天赋点。
可以再升级一次球感，或者升级盘带，或者留着抽奖。
他不知道该选哪个。
但他知道，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天赋点，更多的技能，更多的钱。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里斯本的夜，又来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
后天还要训练。
大后天还要训练。
每周三次，风雨无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要走完。
车继续往前开，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