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三日，里斯本。
夺冠后的第二天。
叶凡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开始转动。
昨天。
阿尔瓦拉德。
五万人。
冠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他趴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不用训练。
教练说放三天假。
三天。
他可以睡三天。
他正准备继续睡，门被推开了。
“叶凡？”
母亲的声音。
叶凡没动。
“醒了没有？”
他继续装睡。
脚步声走近，然后一只手落在他的背上。
“别装了，你呼吸不对。”
叶凡睁开眼睛，转过头。
母亲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几点了？”
“九点。”
九点。
他平时六点起床。
九点确实该起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母亲递过来一个东西。
“看看。”
是一份报纸。
《记录报》，葡萄牙发行量最大的体育报纸。
叶凡接过来，低头看。
头版。
一整张照片。
照片上，他高高跃起，把球砸进球门。身后是本菲卡的后卫，仰著头，一脸绝望。
再后面是看台，密密麻麻的人群，挥舞着绿白相间的围巾。
照片上方，一行大字——
“新尤西比奥诞生”
叶凡愣住了。
尤西比奥。
葡萄牙足球的象征。黑豹。传奇。
他的照片下面，印着这个名字？
母亲在旁边笑。
“翻到第三版，还有。”
叶凡翻到第三版。
整整两版，都是关于昨天那场决赛的报道。
他看见了蒂亚戈的照片，看见了自己进球的动图分解，看见了教练的采访，看见了队友们的合影。
有一篇报道的标题是——
“他只有十三岁”
他读下去。
“叶凡，华裔，出生于里斯本。三岁半进入葡萄牙体育青训营，十年间从未离开。昨晚的决赛中，他一人打进两球，并在下半场主动回撤防守，成功限制了本菲卡核心埃德松”
“他的队友蒂亚戈这样评价他：‘他是队长，他是核心，他是我们所有人的依靠。’”
“主教练若奥说：‘我带了他十年。从三岁半到现在，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孩子。他的天赋，他的努力，他的责任心，都远超同龄人。
叶凡看到这里，手顿了一下。
c罗。
有人把他和c罗比。
他继续往下看。
“当被问及未来，叶凡只是笑了笑，说：‘这只是开始。’”
他合上报纸。
母亲还站在旁边，看着他。
“什么感觉？”
叶凡想了想。
“怪怪的。”
“怪？”
“嗯。”他把报纸放在床上，“写得太好了，不像我。”
母亲笑了。
“就是你。”
叶凡摇头。
母亲坐下，看着他。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的手机就没停过。你爸的电话也没断过。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打电话来问：那是你儿子？真的是你儿子？”
叶凡没说话。
母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叶凡，你真的上新闻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上新闻了。
报纸就在他手里。
但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八年，最大的新闻是公司内网的一条通知——叶凡同志被评为本月优秀员工，奖励五百元。
这辈子他十三岁，就上了头版。
被叫做“新尤西比奥”。
被拿来和c罗比。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花园。
那个他踢了十年的花园。
草坪换过无数次，球门换过好几个，但那棵树还在。
那棵他每次射门都瞄准的树。
阳光落在草坪上，绿得发亮。
“妈。”
“嗯？”
“我想去训练。”
母亲愣了一下。
“不是放假吗？”
叶凡没回答。
他转身，开始换衣服。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有些话不用说了。
叶凡换好衣服，下楼。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看见叶凡下来，他抬起头。
“醒了？”
叶凡点头。
父亲扬了扬手里的报纸。
“看了？”
“看了。”
父亲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写得不怎么样。”
叶凡愣了一下。
父亲继续说：“什么新尤西比奥，尤西比奥是尤西比奥，你是你。”
他看着叶凡。
“你是叶凡。”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父亲。
父亲站起来，走过来。
“记住了，你是叶凡。不是谁的接班人，不是谁的第二。你就是你。”
叶凡点头。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叶凡走出门。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走向花园。
球还在草坪上，躺在那儿。
他跑过去，伸出脚，轻轻一碰。
球滚出去。
他开始跑。
带球，变向，加速，急停。
一个人在草坪上，跑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
是蒂亚戈发的消息。
“看报纸了吗？”
叶凡回复：“看了。”
蒂亚戈秒回：“你那张照片太帅了。”
叶凡：“还行。”
蒂亚戈：“我那张呢？我那张怎么样？”
叶凡想了想蒂亚戈那张照片——他蹲在地上哭，满脸眼泪和草屑。
叶凡：“还行。”
蒂亚戈：“你别敷衍我。”
叶凡笑了。
他打字：“你那张挺帅的。”
蒂亚戈：“真的？”
叶凡：“真的。很真实。”
蒂亚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一条：“你是在骂我吧？”
叶凡笑出了声。
他收起手机，继续踢球。
下午，父亲让他去公司一趟。
叶凡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但还是去了。
父亲的公司在里斯本市中心，一栋三十层的大楼，最顶上三层都是他的。
叶凡坐专用电梯上去，走进父亲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了几个人，都是父亲的下属。
看见叶凡进来，他们都站起来。
“小公子来了！”
“恭喜恭喜，昨天那场比赛我看了，太精彩了！”
“报纸我也看了，写得太好了！”
叶凡被一群人围着，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
他有点懵。
这些人，他大多数都见过。
逢年过节，他们都会来家里拜年，送礼物，说好话。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看“老板的儿子”。
今天是看“那个上了报纸的足球天才”。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应。
父亲走过来。
“行了，都回去工作吧。”
那些人散了。
父亲看着叶凡。
“习惯吗？”
叶凡摇头。
父亲笑了笑。
“慢慢就习惯了。”
他带着叶凡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里斯本。
特茹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是海。
“你以后会上更多的新闻，”父亲说，“会被更多的人知道，会有更多的人想认识你。”
叶凡没说话。
“那时候你就会发现，”父亲看着窗外，“这些都不重要。”
叶凡转过头，看着他。
“重要的是什么？”
父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你自己。”
叶凡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报纸。采访。父亲的办公室。那些人的眼神。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
“重要的是你自己。”
他闭上眼睛，打开系统。
【当前天赋点：45】
【技能抽奖券：3】
【声望系统开启】
【当前声望等级：小有名气（里斯本地区）】
【声望效果：在里斯本地区，你被更多人知晓，部分npc对你的初始好感度提升】
【下一等级：崭露头角（葡萄牙全
叶凡看着那些字。
声望系统。
上新闻也算任务。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
“你以后会上更多的新闻。”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就像昨晚的阿尔瓦拉德球场。
他想起五万人的欢呼，想起那块巨大的tifo，想起蒂亚戈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这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蒂亚戈发来消息：“明天出来玩？”
叶凡回复：“不去。”
蒂亚戈：“为什么？”
叶凡：“训练。”
蒂亚戈：“放假！”
叶凡：“我自己练。”
蒂亚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一条：“你真是个疯子。”
叶凡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窗外，里斯本的夜很安静。
明天还要训练。
风雨无阻。
这是他十年前自己选的路。
他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