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曼彻斯特。
伊蒂哈德球场。
叶凡坐在更衣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几道墙传进来，闷闷的，但又很清晰。
有人在唱歌。
有人在喊口号。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叶凡。”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过头。
席尔瓦看着他，笑了笑。
“紧张？”
叶凡想了想。
“有一点。”
席尔瓦点点头。
“正常。我第一次上场也紧张。”
他顿了顿。
“但跑起来就不紧张了。”
叶凡看着他。
席尔瓦说：“等会儿你把球跑出来，我会传给你。”
叶凡愣了一下。
席尔瓦笑了。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跑位好，我传球好。咱俩配合，能进球。”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别想太多。就踢球。”
叶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更衣室的门开了。
主教练佩莱格里尼走进来。
他看了看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
叶凡站起来。
佩莱格里尼说：“今天你首发。”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席尔瓦鼓掌。孔帕尼鼓掌。雷鼓掌。所有人都鼓掌。
叶凡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佩莱格里尼走过来，看着他。
“我买你来，不是让你坐板凳的。”
他顿了顿。
“去，让他们看看，你为什么值三千万。”
球员通道里很暗。
叶凡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光。
那光是出口。
出口外面，是球场。
是五万人的球场。
是英超。
队长孔帕尼站在最前面，等著裁判员的指令。
叶凡站在中间，两边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不对，他认识。
都是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现在他们站在他旁边，穿着和他一样的球衣。
裁判员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叶凡跟着走。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声音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
五万人的欢呼。
不，不只是欢呼。是呐喊，是尖叫，是那种能把人掀翻的音浪。
叶凡站在草皮上，抬头看着看台。
蓝色的海洋。
全是蓝色的。
那些旗帜，那些围巾，那些挥舞的手臂。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听清了。
“叶凡！叶凡！叶凡！”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
席尔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习惯吗？”
叶凡摇头。
席尔瓦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对手是托特纳姆热刺。
英超强队。
开场十分钟，叶凡一次球都没摸到。
热刺压得很凶，球一直在曼城的半场。
叶凡站在前场，看着球在那边飞来飞去。
他想起席尔瓦说的话。
“你把球跑出来。”
他把球跑出来。
他开始跑。
不是乱跑，是那种有目的的跑。
往空当跑，往防线后面跑，往门将够不著的地方跑。
第十五分钟。
席尔瓦终于拿到球。
他抬头，看了一眼。
叶凡正在往禁区里插。
席尔瓦传球。
那球画出一道弧线，越过两个防守球员的头，落向叶凡的跑动路线。
叶凡伸脚。
停球。
转身。
面前是门将。
他看了一眼门将的位置，然后轻轻一推。
球从门将的腋下滚过去。
滚进球门。
1比0。
伊蒂哈德炸了。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球门。
球还在网里，一动不动的。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围住。
席尔瓦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叶凡被他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看台。
五万人，在喊他的名字。
第三十分钟。
第二个球。
还是席尔瓦的传球，还是叶凡的跑位。
这一次是头槌。
角球开出来，叶凡从人群中冲出来，高高跃起，把球砸进球门。
2比0。
他落地，转身。
队友们又冲过来。
第五十五分钟。
第三个球。
这一次是他自己抢下来的。
热刺的后卫传球失误，叶凡中途拦截，一个人带球往前冲。
他过了一个人。
又过了一个人。
面对门将。
他看了一眼门将的眼睛。
门将的眼神在躲。
叶凡轻轻一推。
球从门将的两腿之间穿过去。
滚进球门。
3比0。
帽子戏法。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球门。
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从来没有在英超进过球。
今天进了三个。
他从来没有在五万人面前踢过球。
今天踢了。
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件蓝色的球衣。
今天穿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片蓝色的海洋里。
席尔瓦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三个！你他妈进了三个！”
叶凡终于笑了。
他被队友们围着，抱着，按在地上。
他躺在草皮上，看着上面的天空。
曼彻斯特的天是阴的。
但他心里很亮。
第八十分钟，他被换下。
全场起立鼓掌。
叶凡走向场边，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
他们在鼓掌。
在喊他的名字。
他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掌声更响了。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剩下的时间。
3比0。
比分没有再变。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队友们又冲过来。
有人把他拉起来，有人把他举起来。
他被抛向空中。
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见看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挥舞围巾。
他被放下来。
席尔瓦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
叶凡想了想。
“像做梦。”
席尔瓦笑了。
“那就别醒。”
更衣室里，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有人往叶凡头上倒啤酒，有人往他脸上抹奶油。
他坐在那儿，被他们折腾著。
手机一直在响。
他没看。
他知道是谁发的。
蒂亚戈。母亲。父亲。门德斯。
但他没看。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那些队友们闹。
佩莱格里尼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三千万。”他说。
叶凡看着他。
佩莱格里尼笑了。
“值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明天继续训练。”
叶凡点头。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躺在床上。
手机里有一百多条消息。
他一条一条看。
蒂亚戈的：“帽子戏法！！！我他妈看哭了！！！”
母亲的：“儿子，你太棒了。”
父亲的：“好好休息。”
门德斯的：“我说过，你行的。”
他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一直翘著。
窗外，曼彻斯特的夜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第一个。
英超第一个帽子戏法。
还有更多。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