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十月,马德里的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也吹不散伯纳乌上空笼罩的阴霾。
新赛季开启两个月,皇马的状态早已不能用不佳形容,而是近乎窒息的低迷。
西甲前八轮,四胜两平两负,积分榜上仅列第四,与榜首的巴萨拉开五分差距。
欧冠赛场更是步履维艰,主场不敌巴黎,客场被布鲁日逼平。
曾经欢声笑语的更衣室,如今只剩下压抑的沉默;训练场上不再有轻松的调侃,只有愈发急促的跑动与嘶吼。
叶凡独自坐在理疗室,右小腿紧紧裹着冰袋,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肌肉里。
算不上严重的伤病,只是长期累积的肌肉疲劳,可教练组还是强硬地让他停下休整。
他靠在椅背上,怔怔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身心俱疲。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迪丽娜尔的消息:“今天训练怎么样?”
他指尖微动,只回了一个字:“累。”
很快,一个温柔的抱抱表情跳了出来,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落在他满是疲惫的心上。
“叶凡。”理疗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失神。
他撑著扶手站起身,右腿传来一阵酸胀的滞涩,脚步不自觉地有些一瘸一拐。
皇马的伤病潮,从九月底就开始疯狂蔓延,如同一场甩不掉的瘟疫。
先是本泽马在训练中腿筋拉伤,宣告休战三周;紧接着贝尔膝盖旧伤复发,归期遥遥无期。
随后j罗、巴斯克斯、伊斯科、阿扎尔主力球员接二连三地倒下,长长的伤病名单,让齐达内的眉头从没有舒展过,脸色一日比一日沉重。
十月第一周,就连队长拉莫斯也没能幸免。
欧冠赛场上,他被对手重重撞断鼻梁,鲜血瞬间染红了面罩,却硬是咬牙打满全场。
赛后医院的病床上,拉莫斯鼻梁裹着厚厚的绷带,面对叶凡的关切,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可叶凡分明在他眼底,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不甘,那是铁血队长也扛不住的无力。
训练场上的身影日渐稀疏,有时连一场完整的十一人对抗赛都凑不齐,只能紧急抽调b队小将填补空缺。
叶凡尚且没有遭遇重伤,可身体早已被密集的赛程掏空。
从世界杯到西甲、国王杯、欧冠连轴转,他几乎没有享受过完整的休息。
双腿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透支著最后的力气。
十月中旬,迎来国际比赛日,叶凡跟随葡萄牙国家队出征欧国联,两场比赛悉数首发,打满一百八十分钟,贡献一粒进球、一次助攻,带队拿下胜利。
可飞机返航马德里的途中,他累得直接昏睡过去,连窗外的云层都无力多看。
抵达机场时,迪丽娜尔早已在到达口等候。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身上穿着印着他名字的皇马球衣,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叶凡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所有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他快步走过去,迪丽娜尔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他。
叶凡顺势靠在她肩头,闭上酸涩的眼睛,贪婪地汲取著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
“累坏了?”她轻声问。
“嗯。”他闷哼一声,不愿多说一个字。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任凭周围行人侧目、驻足观望,也始终没有松手。
返回公寓的路上,叶凡瘫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马德里街景。
迪丽娜尔稳稳开着车,一只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你瘦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叶凡沉默不语。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他随口应道。
“你骗人。”她一眼拆穿。
他没有反驳,只感觉她掌心的力道又紧了紧,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那几天,迪丽娜尔特意请假留在马德里,专心陪着他。
每天清晨,她总会比他先醒来,备好温热的早餐等他;等他结束训练归家,可口的午饭已经摆上桌;晚上他复盘比赛录像,她就安静坐在一旁翻看剧本,两人各做各的事,却有着无需言说的安心。
“叶凡,你最近压力很大,对不对?”某天夜里,她放下剧本,认真地看着他。
叶凡迟疑片刻,低声道:“还好。”
“你骗不了我。”她凑近,目光温柔却坚定,“你的眉头,皱得比以前多太多了。”
叶凡微微一怔,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焦虑早已刻在了眉宇间。
“皇马现在很难,我知道。”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
灯光下,她的眼眸亮得像星辰,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轻声问。
“后天。”
他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等我这边戏份忙完,就马上来看你。”她笑着安抚。
“好。”
十月下旬,万众瞩目的国家德比如期而至,皇马客场挑战巴萨,诺坎普球场山呼海啸。
赛前,巴萨手握五分优势,这场比赛的胜负,直接关系到西甲争冠的走势。
输球,差距将被拉大到八分;若能取胜,则瞬间缩小至两分,生死之战,没有退路。
叶凡站在球员通道里,场外十万球迷的喧嚣与嘘声隔着大门汹涌而来,震得耳膜发颤。
对面,梅西、苏亚雷斯、格列兹曼一字排开,星光熠熠。
他低头凝视著胸前的皇马队徽,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
比赛进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皇马全场被动,半场仅有一脚射门,叶凡被布斯克茨与德容联手围剿,拿球、出球处处受限,根本找不到施展空间。
半场结束,比分僵持在0比0,可皇马的颓势已然尽显。
更衣室里,齐达内盯着战术板,语气不容置疑:“下半场,必须进球。”
他看向叶凡,目光笃定,“叶凡,你前场自由跑动,减少防守,放开了去踢。”
下半场易边再战,第五十三分钟,巴萨打破了僵局。
梅西在禁区前沿拿球,轻巧晃过卡塞米罗后横传,苏亚雷斯跟进推射远角,皮球应声入网。0比1。
诺坎普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叶凡伫立在中圈,看着苏亚雷斯冲向角旗区滑跪庆祝,心头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望向看台,那里没有迪丽娜尔的身影,她远在北京拍戏,可他知道,她一定守在屏幕前看着自己。
皇马开始疯狂反扑。
第六十四分钟,克罗斯开出角球,叶凡强力头槌攻门,稍稍偏出立柱;
第七十二分钟,叶凡在禁区外拔脚远射,力道十足却稍稍高出横梁;
第八十分钟,克罗斯边路传中,叶凡飞身头槌,被特尔施特根稳稳没收。
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第八十九分钟,全场最后一丝希望。
莫德里奇中场完成关键断球,一脚精准直塞穿透巴萨防线。
叶凡得球后全力狂奔,皮克与朗格莱在身后穷追不舍,风在耳边呼啸,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禁区前沿,他直面特尔施特根,没有丝毫犹豫起脚射门,德国门将奋力扑出,皮球重重砸在立柱上,弹著滚出底线。
叶凡双膝跪地,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球门。
差一点,就差一点。
终场哨响,0比1,皇马败走诺坎普。
他缓缓站起身,低着头,不愿让旁人看到自己的失落。
拉莫斯从看台走了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一句言语,转身离去。
队长的动作里,有安慰,也有同为战士的无奈。
更衣室里死寂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笑,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利的阴霾中。
叶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拉起球衣蒙住脸,心底的挫败感汹涌而来。
那一晚,叶凡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窗外的马德里早已陷入沉睡,可他毫无睡意。
联赛落后巴萨八分,欧冠出线形势岌岌可危,伤病潮愈演愈烈。
他想起自己登陆皇马的第一个赛季,横扫欧洲拿下三冠王,意气风发;而如今第二个赛季,却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泥潭。
他不敢再往下想。
手机屏幕亮起,是迪丽娜尔的语音信息。
他点开,温柔软糯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清晰而坚定:“叶凡,你听着。你是叶凡。你赢过,你输过,你伤过,你也一次次站起来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这句话,他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心底的阴霾渐渐被驱散。
良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明月穿透云层,将清辉洒进房间。他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