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历史古韵静待,全球直播
第四期视频发出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B站审完核,视频上架。没有主页推荐,没有U主打架引流。鲁班七号的账号粉丝数不到两千。
第一个小时,播放量三百多。弹幕稀稀拉拉。
“卧槽,屋顶拼出来了?”
“这斗拱是拿命搭的吧。”
然后过了凌晨三点。夜猫子们开始刷新动态。
链接被扔到建筑系的群里,扔到NGA的MC专区,扔到几个古建筑爱好者的微信聊天框播放量从三百跳到三千,从三千跳到三万。
画面里,太和殿的屋顶正在一层一层往上堆。不是一下子冒出来的。延时摄影的每一帧,都能看见象素小人在脚手架上来回奔波,拿起方块,放下方块。歪了,敲掉重来。颜色不对,换材料重铺。
进度很慢。慢到观众能隔着屏幕感觉到那种折磨。
弹幕开始变了。
“我以前觉得这游戏是给小孩玩的。”
“这他妈是考古吧。”
“故宫我去过三次,从来没觉得午门这么好看。”
天亮以后,视频上了热门。
评论区的高赞只有六个字。
“这是文化啊,操。”
没有感叹号。
第五期视频发出来的时候,播放量已经不需要等了。开屏就是满的。
太和殿封顶那一段,Bg铺得很大气。铜管和打击乐推上去的时候,最后一片黄色陶瓦被放上屋脊。
象素小人退后几步。屏幕上,整座大殿沐浴在方块夕阳里。
弹幕铺天盖地。
“全体起立。”
“我在游戏里看见了我祖宗。”
“这视频应该进故宫博物院当宣传片。”
外网也闻到了味道。Redd it上有人搬运了第一期午门的片段,标题翻译得很奇怪,大概是“Chinese players rebuilding their palace”的意思。
评论区的老外反应分两种。
一种是“这得花多少时间”。
另一种是“Holy shit”。
播放量破百万之后,有国内主流媒体的官微开始发私信,问能不能采访。
鲁班七号回了一条:“等完工吧。”
就四个字。
波士顿这边,没那么多关注。
伊桑盯着屏幕,眼睛有点干。咖啡杯在左手边,已经空了。他懒得去续。
屏幕上是个空白存盘。的世界。那个世界的走线太乱了,后期加模块的时候改不动。
他决定重构。
从头搭。
Discord群里的分工表格已经更新过三次了。最新的版本贴在频道公告栏里,每个模块后面都标注着谁负责、哪天之前交付。不是商量,是命令。
没人有意见。这三十七个人里有六个是本科上数字电路课的时候打过大作业的,剩下的不是在读博就是在芯片公司画版图。进度表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日常。
AIan负责ALU。他之前跟伊桑吵过一次,关于乘法的实现方式。
“硬件乘法器太占面积了。”AIan在语音里说,语速不快,“用移位加做。多费几个时钟周期,面积能省下一半。”
“那浮点呢?”
“不做了。只支持整数。”
“够?”
“够。早期MU的指令集也不支持浮点。谁要在方块游戏里算三角函数。”
伊桑想了想,说行。
乘法器砍掉之后,ALU的面积刚好能在预留的走线信道范围内塞进去。AIan把设计图发到群里,一张象素截图,密密麻麻的红石火把和比较器。外行看象一团乱麻,内行看能认出进位选择和零标志位。
Ra是最后定稿的。
不是技术问题。是体力问题。
两百五十六字节的活塞数组铺开之后,负责走线的那哥们儿在群里发了张截图。
“我数了三遍,找到了七条漏接。”
他停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不是人的活。”
没人回。大家都累。
伊桑把Debug的任务分给了五个人。每人负责一个局域,用色块在俯瞰图上划片。红的是A区,蓝的是B区,绿的是C区。像给芯片画Mask。
“不要用肉眼查,”伊桑在语音里说,“写测试用例。在输入端灌激励信号,逐位比对输出端。跟Ver i log仿真一样。”
“用EceI拉表格?”
“用Ecel。”
一个人嘟囔了一句,说他毕业设计做验证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结果毕业了还是这么干。
没人理他。Ece1表格在群里开始流转。
这是个苦活。而且慢。
一条指令从输入到输出,信号要在几万块红石组件之间穿行。每一段导线的延迟都不一样,差了哪怕一档中继器的延迟,输出结果就是错的。
第一次全指令集测试。停机指令执行之后,寄存器里的数字是乱码。
伊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定位。”
定位花了九个小时。
不是程序报错给你指哪一行。是五个人用最原始的信号追踪法,沿着红石线手动往前摸。
找到一个地方。两个中继器的方向摆反了。
不是逻辑错误。是放的时候手滑。
AIan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伊桑把那个中继器敲掉,重新放好。第二次全指令集测试,输出正确。
“过了。”伊桑说。
群里没人欢呼。只有“内存泄漏”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象素小人,不知道是自己画的还是从哪偷的。
陆达总部。
严康坐在工位前,屏幕上是后台的控制面板。
他刚往开发版里加了一项更新,审核流程走完了,状态是“待发布”。
更新内容就一行。
“新增:旁观者模式。”
不是须求文档里写的。不是策划提的。是他自己加的。
MC正式上线之后,技术组一直在做稳定性维护。修了几个区块加载的Bug,优化了红石信号在高并发状态下的刷新率。
没什么特别的事。
直到前几天,严康下班之后刷B站。主页给他推了“华夏营造”第四期视频。
他看了。
从头看到尾。没快进。
看完之后,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停在太和殿斗拱特写的那个画面。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半砖和楼梯方块,拼出一个接近完美的弧度。
严康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到公司,他打开开发工具,建了个新分支。
旁观者模式不复杂。玩家切换模式之后,角色失去物理碰撞,可以穿过任何方块,可以调整飞行高度和速度。视角解放。方便那些搞大型建筑的人拍延时、录航拍。
本质上是把内部GM的飞行权限精简化,开放给普通用户。
代码写了一下午。测试跑了两天。
更新包推上去的时候,他在更新日志里加了一行备注。用的是最小的字号,放在最不显眼的末尾。
“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没有加粗,没有高亮。
更新上线。
第二天,B站出现了第一个用旁观者模式拍摄的MC视频。航拍视角,从云层之上缓缓下降,掠过一片玩家自己搭的城镇。
弹幕里飘过一句。
“这真的是游戏吗。”
没有人回答。
鲁班七号写邮件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深夜。
研究生宿舍的灯管嗡嗡响。室友回家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刚把太和殿的航拍素材粗剪了一遍。用了陆达刚更新的旁观者模式,镜头从午门中轴线起飞,穿过太和门,缓缓拉高。整座宫殿群沐浴在方块晨光里。
金水河是锯齿的。斗拱是马赛克。琉璃瓦是黄色陶瓦方块。
但那种气势,是真实的。
有那么一瞬间,鲁班七号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觉得有点恍惚。他不是没看过更好的画面。虚幻引擎的De跑过无数个,次世代光追也见过。但这是他一块一块亲手垒出来的。
每一块石头的坐标他都记得。
他打开邮箱,收件人地址是陆达官网上那个对外邮箱。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这封邮件的分量。一个玩家,对着一家市值几百亿的公司,要求全球直播。听起来很蠢。
但他还是打了。
措辞很平。说了项目的进度,说了团队的情况,说了希望能在官方平台展示。没煽情,没夸张。
最后一行写:“我们快完工了。想让更多人看到。”
发送。
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子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手腕的劳损又发作了。
温哥华。
伊桑坐在星巴克里,对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咖啡凉了。
他刚从学校出来。导师批了他三天的假,说是让他好好休息。他没解释,自己其实是想把最后的收尾干完。
邮箱开着,收件人是陆达国际的官方邮箱。
邮件的措辞比他平时写论文还费劲。他写了好几稿,反复删改。因为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
你怎么跟一家游戏公司解释,我们在你们的游戏里造了一台计算机。
不是比喻,不是玩笑。是真正的,符合普林斯顿架构的,能跑完整指令集的计算机。
占地需要几百乘几百格,时钟频率不到零点几赫兹。但它是完整的。
“我们完成了。”他写道,“想邀请你们来看。”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把最后一行字删了。重新打。
“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
发送。
合上笔记本盖子。窗外的阳光通过咖啡馆的玻璃,打在廉价的塑料桌面上。
两封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一封来自海城本地的服务器,标题写着“华夏营造项目组”。
陆云靠在椅背上,把两封邮件各看了一遍。紫禁城。红石计算机。
一个在游戏里叠了两百万块砖,一个在游戏里造了台能跑代码的机器。
他把王达叫进来。
“下周,安排一次全球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