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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宿敌之战,战启

    数十万人的补给和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光是每日的口粮消耗就足以压垮一个中型行会的全部积蓄,更别提装备维修、箭矢填充、药水补给这些无底洞般的开支。

    蜉蝣和硬汉都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不至于引起全大陆玩家太大注意,又能一举击溃敌人的机会。

    所以,那场想象中的大战并没有让韩昀等待太久。

    韩昀抵达雪州之时,全《星途》的黑潮危机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大陆各地的玩家正沉浸在对抗黑潮的狂欢中,经验值和稀有装备的诱惑让绝大多数人无暇他顾。

    这正是发动战争的绝佳窗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系统事件吸引时,行会战争的硝烟便成了无人留意的背景音。

    当雪州城北方海岸线上最猛烈的一波兽潮袭来之时,雪州城下辖的所有二级城市和上百个小型城镇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了剧烈的爆炸。

    橙红色的火光从城镇中心冲天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碎冰和瓦砾向四周横扫,无数低等级玩家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秒杀,化作一道道白光飞向最近的复活点。

    爆炸的规模之大,甚至波及了库洛城北部的几个重镇,那些城镇的城墙在爆炸中如同纸糊一般碎裂,驻守玩家在漫天尘埃中慌乱奔走,根本分不清袭击来自何方。

    与此同时,野外的各种暗堡和临时驻地也遭到了敌人的恐怖清洗。

    雪原上一处处隐蔽的地堡入口被精准爆破,驻守其中的小队在黑暗中听到地动山摇的轰鸣,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和法术轰击。

    有的人甚至还没穿上装备就被击毙在行军床上,有的人举着武器冲出地堡却发现外面早已被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团团包围。

    就像是被冰封的湖面被人从水下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整片雪原都迎来了一场无声的大地震。冰层表面看似完好,内里却已寸寸碎裂。

    各地都不约而同地爆发了战斗,规模从十几人的小股交火到数千人的正面厮杀不等,战场更是分散在上百个不同的坐标点。

    有的战斗发生在峡谷隘口,双方弓箭手在两侧山壁上对射,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

    有的战斗发生在冻湖冰面上,近战职业踏着碎裂的冰层贴身肉搏,每一次重击都会震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还有的战斗在地下溶洞中展开,黑暗视野和狭窄地形让每一次遭遇都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绞杀。

    而这只是一场预定好的袭杀,不求重伤敌人,只是在已有情报下对敌方据点的试探性打击。

    蜉蝣的意图很明确——用第一波突袭拔掉硬汉在雪原上安插的眼线,切断他们的情报网络。

    而硬汉显然也做了同样的打算,双方在第一轮交锋中各有斩获,也各有损失。

    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各地的小型战斗很快平静下来。

    那些十几人、几十人的遭遇战大多在半小时内分出了胜负,败方全灭,胜方也折损过半,迅速撤出战场进行休整。

    然而百人以上的战斗却在不断深化,战火越烧越旺,原本的试探变成了拉锯,拉锯又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消耗战。

    雪州城东北方向的一座山谷中,硬汉一个三百人的大队与蜉蝣方面近五百人的守军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战。

    山谷两侧的制高点被双方反复易手,短短两个小时就换了七次主人。

    近战职业的尸体铺满了谷底的雪地,鲜血将皑皑白雪染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远程职业躲在岩石和树木后面持续输出,箭矢和魔法的光芒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硬汉的战士在第三次冲锋中被三把长枪同时贯穿胸口,他倒地前的最后一击砍断了敌方旗手的胳膊,那面染血的旗帜倒下又被人扶起,扶起又被砍倒,如此往复了不知多少次。

    各地的复活点不断有死亡后的玩家重新凝聚出身体,白光一道接一道地闪烁,有时密集得像是节日的烟花。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复活后的玩家并没有立刻返回战场,而是在复活点就地休整。

    一个明亮的房间内,十多人围在一个三维投影沙盘前,关注着各地实时刷新的战损数据。

    沙盘上雪州城周边的地形被精准还原,每一处交火点都以跳动的红蓝光点标注,光点的密集程度直观地反映着战斗的激烈程度。

    指挥者面无表情地盯着沙盘中央那片最大的光团,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将一支预备队从前线调往侧翼。

    他身后的参谋们不断接收着前线传回的消息,有的在快速记录数据,有的在低声讨论敌方的兵力部署规律,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气氛。

    雪原上,地下工事里,几个人全副武装,听从上首指挥者的命令,将一箱箱物资运送到预置好的战场。

    那些木箱里装的是备用的武器和药水,还有一些针对特定职业的增益卷轴。

    搬运工们脚步急促却有条不紊,他们知道,这些物资可能会决定某个战场上胜负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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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有人停下来喝一口水,目光扫过工事顶部渗出的冰冷水滴,然后继续扛起箱子走向黑暗中。

    不知内情者将此时各地的异常上传到游戏论坛之后,帖子点击量直线上升,甚至将黑潮袭击的热度都压了下去。

    论坛首页前十的帖子一度有七个在讨论雪州的异常,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雪州城炸了?有没有人在现场!”

    “硬汉和谁干打起来了?求内部消息!”

    “数十万人消失,雪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奇怪的是,很多大行会的高层玩家已经从各地的蛛丝马迹中准确预测到了大战的爆发

    那些大规模的人员调动、物资囤积、情报封锁,在他们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烽火,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嘴。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发声,也没有人愿意引火烧身。

    这也就造就了帖子下方虽然爆出无数问号和猜测,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信息。

    遗忘大陆,实力达标的绝大多数玩家都去黑潮练级了。

    那里有丰厚的经验奖励和稀有的装备掉落,相比之下,一个发生在偏远雪州的行会战争根本提不起普通玩家的兴趣。

    更何况,谁能想到那两个人会在这时候动手?所以这场战争的影响范围反倒被控制在了最小。

    此时在韩昀的实时面板中,有一个窗口不断闪烁着新消息。最上首的一条内容清清楚楚地写着:

    硬汉对众生盟约发动S级行会战争;

    战争持续时间:一周;

    攻方(硬汉):守方(众生盟约)

    参战人数:硬汉人:众生盟约人;

    战争胜利条件(三者择一):1、歼灭敌方全体玩家;2、敌方纛旗被我方夺取;3、战争时间结束后,生存玩家更多的一方获胜。

    胜利条件的第一条在双方近七十万人的规模下几乎不可能实现——哪怕一方完全放弃抵抗,另一方要杀光七十万人也需要几天几夜。

    第二条夺取纛旗也极为艰难,纛旗必然被重重保护在最安全的核心地带,任何一方的指挥者都不会轻易暴露它的位置。

    若是战斗太过焦灼,双方伤亡都达到一定程度,第三条反而是最可能决定胜负的关键——谁的生存玩家更多,谁就是赢家。

    蜉蝣,也就是众生盟约,参战玩家人数远超硬汉一方,接近四十万对二十七万,差距肉眼可见。

    而且战场相当于是在蜉蝣的大本营遗忘大陆,他们情报机构早就铺满了每一个角落,对每一寸地形、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补给点都了如指掌。

    只要守好最后一道防线,只要纛旗不被找到,只要硬汉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他们,时间就是蜉蝣最大的盟友。

    从这个方面看,蜉蝣的胜算更大。

    而硬汉大军远征,跨越重洋登陆遗忘大陆,最基础的情报和后勤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他们的补给线是最大的问题,海上受黑潮影响已经不可能,就地收集是唯一的方法,可以说他们每一步调度都可能被敌方侦测;

    他们的士兵对这片雪原的地形完全陌生,哪怕有地图也难免在实战中遇到意外;

    更别提蜉蝣在遗忘大陆经营多年,当地的玩家群体或多或少都与众生盟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十七万人,在陌生土地上行军、作战、补给,还要面对近四十万以逸待劳的敌人,硬汉的压力可想而知。

    对他们来说,第一条歼灭战和第三条消耗战都不现实,最有把握的反而是一般被认为最艰难的第二条——夺取纛旗。

    硬汉和蜉蝣都清楚这一点,韩昀也看得分明。

    所以战斗开始后,双方的作战目标本就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硬汉要在四面出击中找到突破口,通过持续不断的进攻试探出蜉蝣的兵力部署规律,再从兵力分布的疏密和变化中倒推出纛旗最可能隐藏的位置。

    这需要耐心,需要情报,也需要运气。

    在七十万人的战场上找到一面被刻意藏起来的旗帜,无异于雪中寻针。

    而蜉蝣则要坚壁清野,根据已有信息拔掉硬汉的鼻子和眼睛——那些提前安插的斥候、内应、情报点。

    只要硬汉变成瞎子聋子,任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纛旗所在。

    “硬汉这场不好赢啊。”韩昀轻声感叹道。

    他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在快速盘算着双方的优劣势。

    硬汉的远征军虽然精锐,但蜉蝣占尽了地利人和。

    更何况蜉蝣这个组织,韩昀太了解了,多种因素加持下,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那你希望哪一方能赢呢?”戴青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这两天顾嘉妮天天守在韩昀身边,寸步不离,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戴青柠想说句话都得见缝插针,稍有不慎就会被那双警惕的眼睛盯上。

    今天趁着现实中顾嘉妮去上班了,戴青柠总算找到了和韩昀单独交谈的机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似乎终于等到了一刻安宁。

    “谁赢了对我们好处大我就希望谁赢。”韩昀忽然开了个玩笑,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面板上的窗口最小化,目光从那些冰冷的数字上移开。

    他是认真的,也是不认真的。

    这场战争无论谁赢,他都不可能是真正的局外人。

    当韩昀来到雪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想要阻止一场规模如此庞大的战争是不可能的。

    两股力量积攒了太久的怨气,调动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就像两列对开的列车,任谁也无法让它们同时停下。

    所以他选择做一个局外人,一个观察者,一个在这种局势下为自己寻找最大利益的玩家。

    但他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身处双方交战之地,与蜉蝣有旧,与硬汉有约,这两条线在韩昀身上交织了太久。

    他没有表态,没有站队,甚至没有显露任何倾向,可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态度。

    蜉蝣会怎么想?硬汉会怎么做?韩昀不知道,也不想提前猜测。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他从观察者变成参与者的契机。

    而现在,他只需要看着。

    看着这七十万人在雪原上厮杀,看着蜉蝣和硬汉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对弈,看着一切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韩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穿过房间的墙壁,仿佛能直接看到那片被战火点燃的雪原。

    只是他再如何看得远,也不可能看得见,在雪州城高大的城墙外,在城镇与村落外,一个孤单较弱的影子争朝着这座雪中巨城走来。

    她身边的护卫早已消失无踪,只有她站在白色的世界里一步步前行。

    雪州的风雪依旧在吹,雪依旧下,但那片苍白的天地之间,已经染上了太多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