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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不惜代价

    “我认为,最佳选择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任他们如何强攻,我们以守待攻,自然立于不败之地。”江南枫说道。

    白发人原本正半阖着双眼,像是沉溺在某个久远的旧梦中。

    可他的耳朵一刻也没有闲下来。

    他在听,也在判断,更在记忆。

    当江南枫说出“以不变应万变”这六个字的时候,白发人摩挲裂纹的手指忽然顿了顿。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江南枫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停留,像是风吹过水面时不经意带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

    白驹新一代里最出挑的人物,心思缜密,手腕灵活,表面上对谁都是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早就拉拢了一批自己的人马。

    只可惜,不是嫡系。

    白发人收回目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才,聪明,能干,有野心,可惜心思太活,总想着给自己找一条退路,或者在前进的路上多搭几座桥。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就会割了自己的手。

    江南枫不是不能用,而是时候未到。

    等这次事了,等那些不安分的家伙都老实了,再来慢慢调教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摩挲那道裂纹。

    江南枫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无上至尊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白驹不去前线,所有的战斗都是我们玄鸦在扛,你当然有脸坐在这里说风凉话!”

    无上至尊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压迫感。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右手指着江南枫,食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

    “别说你们玄鸦。”

    从零开始接过话头,声音不像无上至尊那样暴烈,却带着一种更危险的冷意。

    “我们千机阁下属的百晓楼被摧毁了多少,你无上至尊知道吗?你以为我们千机阁提供的情报是白给的吗?你以为那些掉级掉装备的兄弟就不心疼吗?无上至尊,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无上至尊被从零开始这一通抢白弄得愣了一下,但仅仅过了半秒钟,他的表情就从愣怔变成了更浓烈的愤怒。

    “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一把刀子在玻璃上划了一下,让人牙根发酸。

    “如果百晓楼能够提供充足的情报的话,又怎么会连硬汉从哪里登陆的都不知道?硬汉的主力在哪里也不知道?”

    “你们千机阁号称最顶尖的情报组织,可事实上呢?连敌人的基本动向都摸不清楚!硬汉的主力到底在哪个方向?他们有几个人?装备配置是什么?指挥体系是怎么运转的?这些最基本的情报,你们给过我们吗?”

    无上至尊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轰过去,不给从零开始任何插嘴的机会。

    “如果情报充分的话,潜龙勿用的脑袋早就被挂在论坛上了!”

    无上至尊说到最后,一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放了一颗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无上至尊和从零开始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场势均力敌的角斗,每个人都暗自盘算着该站在哪一边,又或者该不该开口。

    白发人坐在主位上,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带出一道极浅极细的弧线。

    可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笑意,让他那张总是显得苍老而疲惫的脸忽然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感,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一线锋芒。

    他太清楚了。

    无上至尊自以为隐藏的小手段天衣无缝,可白发人什么都知道。

    千年的狐狸,早就玩够了这些小把戏。

    “你们青冥呢?”

    无上至尊调转枪口,矛头直指坐在他对角线的永夜孤灯,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你们青冥不是号称算无遗策吗?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还能被人端掉这么多据点,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这就是你们的算度?”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故意把椅子往后翘起来,两条腿搭在桌沿上,鞋底正对着永夜孤灯的方向。

    这个姿势极其无礼,极其挑衅,但无上至尊根本不在乎。

    永夜孤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对上无上至尊的挑衅,永夜孤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愤怒,也不慌张,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些损失,都在计算之中。”

    永夜孤灯开口了,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无上至尊身上,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针锋相对。

    “计算之中便好。”沉默了许久的雷蒙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所吞没。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波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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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颜色极浅,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透明得几乎能看到底,可底下的东西却又看不太真切,像隔了一层薄雾。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然后落在某个不确定的空处,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只是……就怕有人里通外贼,到最后让我们功亏一篑。”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随意得像是晚饭后闲聊时的一句无心之言,语气平淡得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可就是这么随意的一句话,让整间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两度。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在座众人的脸色,在同一时刻,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从零开始的脸本来就因为刚才和无上至尊的交锋而涨得通红,此刻那红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几分,像是一块被烧到发红的铁。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一只要展翅又不敢展翅的鸟。

    江南枫的表情变化更为微妙。

    他原本一直保持着一种轻松得恰到好处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眼尾自然舒展,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可当雷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大约只有零点几秒的短暂停滞,快得像是一帧被跳过的画面。

    他的眼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但也就是那一瞬间,一个训练有素的观察者就能捕捉到足够多的信息。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枕在脑后的双手,十指是交叉紧扣的,指节处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缘尽春庭的变化更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

    可缘尽春庭这一次眨眼,明显放慢了速度,眼珠的朝向发生了三次细微的偏转,分别扫过了雷蒙、从零开始和江南枫。

    无上至尊露出了冷笑。

    他的冷笑是所有人中最明显的,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张扬。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尾挤出了几条深深的鱼尾纹,眼神里混合着嘲讽、得意和一种恶意的期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永夜孤灯眯着眼睛,像一只老猫。

    他的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滑到另一个人的脸上,用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对所有人表情的扫描和分析。

    存在感最低的浊酒慰风尘也未能幸免。

    他坐在角落里,几乎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可当雷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杯中的茶水晃了晃,洒出了几滴,滴在他灰白色的衣襟上,洇开几点深色的水渍。

    他的肩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呼吸的节奏也紊乱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白发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可他的心里却在无声地叹息。

    他看到了江南枫那一瞬间的呆滞,看到了从零开始发抖的手指,看到了缘尽春庭直勾勾的目光,看到了浊酒慰风尘打翻的茶水,看到了无上至尊张扬的冷笑,也看到了永夜孤灯眯起的眼睛下那一道一闪而过的锐光。

    终究是变了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战斗结束了,我倒过手来再……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我相信,众位的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雷蒙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诚恳到几乎真诚的语气。

    “所有的小九九,都收起来吧。我不想变成那把对内的刀。”

    他的目光在说到“对内的刀”四个字时,精准地在从零开始和江南枫的身上各停留了零点几秒。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察觉,可被点到名的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把冰凉的刀刃,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

    千骄阁曾经的一个职能,就是清理内部的叛徒。

    这个职能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启用过了,久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久到有些人甚至以为这只是传说中的事情,是茶余饭后用来吓唬新人的故事。

    可雷蒙今天的话提醒了他们——这个职能从来没有被撤销过,它只是沉睡了。

    而睡着的野兽,醒来的时候总是最饥饿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沉得像要凝固。

    总算还有可用之人。

    白发人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在这个环境里不多见了,这样的人是真正可以倚重的。

    无上至尊似乎看到了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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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是能嗅到空气中那种可以用来借题发挥的味道,就像是鲨鱼能闻到海水里极微量的血腥气。

    他的右手从嘴角取下雪茄,两根手指夹着,随手一甩——

    动作看起来随意极了,的确像是“不小心”的,可那截还在燃烧的雪茄,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从零开始的衣襟上。

    从零开始猛地低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拍。

    他的手在触到雪茄的瞬间停住了——他反应过来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被视为心虚的表现。

    他咬着牙,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掐住雪茄,将它提起来,丢进了桌上残留的茶水里。

    雪茄入水,“嗤”地一声,冒出一缕白烟,熄灭了。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被强行压制的愤怒。

    可他更为忧惧的,不是衣襟上那个还在冒烟的焦洞,而是无上至尊接下来要说的话。

    无上至尊笑了,满足而残忍。

    “只怕有人已经出卖了我们吧。”

    他把语速放得更慢了,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像一根针,慢慢从从零开始的眉心移到他的眉心,定住,不动了。

    “零兄弟,你说是不是?”

    从零开始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一跳的力度之大,大到他自己都听到了那沉闷的“咚”的一声,大到他的太阳穴处都能感觉到血液的冲击。

    他的脊背像一根绷紧的钢筋,死死地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因为无上至尊这句话而出现任何形体上的逃避。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恐,那种惊恐不是被冤枉时的委屈和愤怒,而是一个秘密被当众揭开时,内心深处那种最原始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无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永夜孤灯突然发问。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怒不喜,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可他的目光在从零开始和无上至尊之间快速游移了两个来回。

    “这不得问问从零开始吗?”

    无上至尊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翘起二郎腿。

    他的头微微偏着,嘴角依然挂着那个该死的笑容,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头吃饱了的狮子在对猎物做最后的戏弄。

    “零兄弟,开战前一天,你去了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从零开始。

    “我去找人了。”

    从零开始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这让他自己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坐直了身体,肩膀向后展开,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地平视前方,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也没有刻意回避任何人的目光。

    他毕竟身居高位多时,已经养成了该有的气度。

    即使此刻被人当众诘问,即使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即使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仍然能够保持表面上的镇定与从容,维护作为一个组织主事人应有的威严和体面。

    “你找的人,不简单吧。”

    “都说我们玄鸦的人都是不长脑子的蠢货,可我们兄弟毕竟人多势众,总会看到很多不该我们知道的消息。”

    无上至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引导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将那根手指指向窗外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红鹭大酒店,零兄弟。要我继续说下去呢,还是你自己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即将被处决的人说出最后的遗言。

    从零开始张了张嘴,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无,你接着说。”

    白发人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随着这几个字的落下,整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

    无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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