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星岛的位置优越性十分明显。
当他们出发向黑暗大陆时,其他大陆的舰船还在海图上找方向呢。
即使是距离飞星岛最近的极冰大陆船只,壮着胆子来到飞星岛附近想补充物资,却在三十海里外就发现海盗的船只在巡逻了。
那些小船在浪尖上穿梭,像是在警告。
皇图行会的船停在警戒线外,船长在船舱里来回踱步。
刹那永恒坐在椅子上,脸色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让人不敢靠近。
凌刹站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不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当初你们就是在这里吃了大亏?”刹那永恒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质问。
凌刹咬了咬牙,那张英俊的脸上全是阴郁。
他想起那次在飞星岛附近被韩昀打得灰头土脸的经历,想起自己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枪手戏耍,想起回去之后被父亲冷落了整整一个月。
他的语气里带着恨意:“那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卒子盘活了全局。”
刹那永恒微微侧身,瞥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疲惫。
二世祖的通病啊——除了自以为是,就是好大喜功。
见不得别人比他强,更见不得自己弱于人。
输了一次不认输,输了两次要找场子,输了三次就开始耍赖。
这种人他在皇图里见过太多,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是其中之一。
“过河的卒子顶半个车。你还不长教训,那我就需要重新考虑皇图的继承问题了。”
刹那永恒的话残酷而无情,像一记重锤砸在凌刹心口上。
凌刹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开玩笑,皇图的继承权不是他的囊中之物,随时可以被收回去。
“那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补给吗?”
凌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的语调没有变,还是那种克制的、不想让人看出软弱的语调。
“去。”刹那永恒的语气斩钉截铁,“为什么不去?好歹为这里争了四年,失败了要认。只有吞下苦果,才能更强大”
极冰大陆的船越靠近飞星岛,就越发现防守严密。
海面上每隔几海里就有一艘巡逻船,船上站着全副武装的战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岛上的炮台已经全部升起,炮口对准了来船的方向。
码头上站满了凤舞九天的成员,刀枪林立,严阵以待。
他们的船靠岸后,立刻就被岸边的战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海上的来路也被几艘快艇封锁了,前后左右全是人,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刹那永恒淡定地从船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站在码头上,环顾了一圈那些虎视眈眈的战士,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帝释天可在岛上?去告诉他,就说老朋友来了,也不出来见见?”
一个小战士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拿起通讯器联系上级。
消息一层一层地传上去,传到了帝释天的耳朵里。
帝释天此时正在招待东西南北四海来的霸主。
那些人都是海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每一个手里都握着大把的资源和人脉。
帝释天坐在他们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把合作方案说得天花乱坠。
听到皇图行会来补给的消-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朝在座的几人抱拳告了个罪,然后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四海霸主看着帝释天的背影,心里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这个人走了,岛上的防御会不会松懈?他们能不能趁机做点什么?
可是他们马上被另一个念头拉回了现实——韩昀还在海上,随时可能回来。
那个年轻人虽然不在岛上,但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帝释天出现在港口的时候,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他换上一身华丽的装备,腰间挂着长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
他走到码头上,站定,看着刹那永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旧怨,有新仇,有一个时代结束和另一个时代开始的无声对话。
帝释天和刹那永恒,从极冰大陆开始就是死对头。
兜兜转转五六年过去了,他们的身份早已有了变化。
曾经的帝释天稳压刹那永恒一头,无论是行会实力还是个人实力,不论是公众影响力还是外部形象,他都比刹那永恒高出一个档次。
可是现在,帝释天连当初的九天都没能保住,只能屈居于人下。
虽说还是副会长,但个人威望早已远逊当初。
刹那永恒还是那个刹那永恒,皇图还是那个皇图。
甚至因为没有了九天的压制,皇图的游戏排名还能更进一步。
“帝会长,许久不见。”
刹那永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熟人打招呼。
“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专程从极冰大陆过来送人头。你可知我多想把你这个脑袋拧下来!”
帝释天的语气凶狠,目露凶光,像是下一刻就要动手。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身边的所有凤舞九天成员也都紧紧握住了武器,只待帝释天一声令下,就要让这一船人葬身在飞星岛的海岸边。
刹那永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哈哈,帝会长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我来此不是为了和飞星岛结仇,而是来补给的。想必帝会长不会和钱过不去吧。”
刹那永恒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就将一场刀兵消弭于无形。
这话说得巧妙——不是来结仇的,自然也就一语揭过了私怨。
帝释天如果识大体,就该明白,不能裹挟着行会利益去泄私愤。
帝释天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脸上的凶狠也收了几分。
“刹那永恒还是那个刹那永恒。佩服之至。既然你们是来补给的,那我们就打开门做生意。海上的淡水、食物、消耗品、道具、装备鉴定与修复……等等所有项目,全部按市价的三倍。刹那会长是否接受?”
这一套说辞他早就想好了。
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韩昀出发之前就定下的策略。
凌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的
“帝释天,你是抢钱吗?”
帝释天的目光一凛,他的右手在腿上一拍,身后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地朝着凌刹射去。
那支箭的速度极快,快到凌刹身边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就已经到了眼前。
有人挡在了凌刹面前,但那支箭还是射中了凌刹的肩膀。
一个伤害数字从他头顶飘出来,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凌刹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换上了装备,拔出武器,冲着帝释天就要下达作战命令。
可是刹那永恒只一个眼神,就有识相的小弟将凌刹拖回了船上。
凌刹挣扎着,嘴里喊着“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但他的力气没有几个壮汉大,被硬生生地架走了。
刹那永恒看着帝释天,微微鞠了一躬。
“年轻人,是该长长教训。多谢帝兄代为出手。”
帝释天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刹那永恒会是这个反应,更没想到他会道谢。
刹那永恒直起身来,语气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从容:“市价三倍,在这海上确实是很公道的价格。海上资源本就匮乏,获取难度是陆地的十倍百倍。即使帝兄开价十倍,我也觉得合理。”
帝释天的眉头一挑,接话接得飞快:“那就十倍。”
“成交。”刹那永恒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遥遥向帝释天打开了交易界面。一个数字跳了出来,大得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帝释天大手一挥,交易顺利达成。
他立刻安排下属去将资源搬过来——淡水、食物、药剂、,一箱一箱地从仓库里搬出来,码头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刹那永恒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物资被搬上船,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
等所有物资装船完毕,他才转过身,朝帝释天抱了抱拳。
“帝兄,那我们就此拜别。”
“不送。”帝释天站在码头上,看着皇图行会的船缓缓驶离港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船上,凌刹在自己房间里砸东西。
他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墙上摔,杯子碎了。
他抓起椅子往地上砸,椅子散了架。
他把床上的被褥掀了,把柜子里的衣服扯出来扔了一地。
可是船上的东西大多是金属材质的,他砸了半天,什么也没砸烂——桌子是铁的,柜子是钢的,连墙板都是合金的。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上,砸得生疼,但桌子纹丝不动。
房间门被打开了。刹那永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凌刹的呼吸一滞。他正高举着一张桌子,看到父亲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桌子放回原位,然后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气消了吗?”刹那永恒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没有,你可以继续。”
凌刹摇了摇头。他的脸上还带着愤怒的红晕,但那股火气已经被父亲的出现压了下去。
“爸,为什么你要和那个败军之将多费唇舌?而且还开出那么高的价格?”
凌刹不解地坐到刹那永恒身边。
他的语气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埋怨。
他对刚才那一箭耿耿于怀——那一箭射掉的不是他的一级经验,而是把他的面子按在地板上摩擦,他不能忍。
刹那永恒心平气和地看着儿子。他的表情不像在码头上那样冷硬,而是带着难得的耐心。
“我问你,行会之争是争一时之气,还是争一世之光?”
凌刹老老实实地说:“自然是争一世之光。”
“你明白就好。帝释天确实是败军之将,被我们赶出了极冰大陆。可是他在海上站稳了脚跟。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一介成名已久的豪杰都能把怨气暂时搁置,你那点儿可笑的面子值多少钱?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价格翻到十倍?”
凌刹低下了头。他想起父亲在码头上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鞠躬道谢的样子,想起父亲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十倍的价格。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打了结的线。
“是为了保护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试探。
“不是。”刹那永恒的语气很直接,“他们不敢杀你。他这一手其实就是让我们自己加价,用来换这一船人的后勤稳定。我不能拒绝。”
“何况?”凌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期待。
“何况我为什么说要十倍,而不是五倍、八倍呢?”刹那永恒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考验。
凌刹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对父亲由衷的崇拜。
“你是在给他们树敌。”
“十倍市价这个价格很微妙——既是所有人能够承担的范围,但也足以引起所有人的不满。爸,您的这步棋太好了。不是我们直接和帝释天硬碰硬,而是激起更多的怨气,借其他大陆高手的刀来对付凤舞九天。”
这次来海上的人何止数千?而且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得罪这样一群人,飞星岛的后果可想而知。
每一艘船从这里经过,都要被宰一刀,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能不记恨?
等到了深海,等找到了黑暗大陆,等所有矛盾集中爆发的时候,飞星岛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刹那永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儿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认可。
飞星岛上,帝释天正往回走。
家里那四个杀星还在等着他呢——四个海上霸主,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放他们单独待太久,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寒空紧跟在他身后,几次张口想说话,但似乎总是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他的表情很纠结,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帝释天的脚步太快了,他追得气喘吁吁。
帝释天突然停了下来。
寒空差点撞到他背上,赶紧刹住脚步,脸上带着茫然。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答应以十倍市价交易?”帝释天转过身,看着寒空,语气笃定,“明明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最多收五倍。”
寒空点了点头。他确实想不通。
五倍已经是天价了,十倍简直是抢钱。
而且刹那永恒答应得太爽快了,爽快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帝释天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那苦笑里有无奈,有敬佩,还有认命。
“刹那永恒走一步看十步。即使我再怎么小心,还是会被算计。我们现在兵强马壮,而且是海上唯一一个向外提供物资支持的人。既然如此,就算收他二十倍、五十倍都可以,就当是提前对后边阴谋的补偿了。”
帝释天用手搓了搓脸颊,搓出一个笑容满面的脸,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对不对?”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决断。
寒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跟在帝释天身后,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些话。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担忧。
“那如果其他大陆的船只过来要补给怎么办?也收十倍?”
帝释天头也没回,声音干脆利落:“五倍。”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寒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