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星岛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韩昀的耳中。
皇图行会补给的事情，帝释天处理得干净利落，既赚了钱，又没丢面子，还让刹那永恒吃了暗亏。
韩昀站在船头，看着海面，只是淡然一笑。
帝释天面对老对手，还是有分寸的。
顾嘉妮站在他身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表情比韩昀凝重一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担忧：“就是接下来，我们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喽。”
她说的不是皇图一家，而是所有从飞星岛经过的大陆舰船。
飞星岛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韩昀转过身，看着黑蓝色的海面，张开双臂，深深地呼吸着大海的味道。
海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咸腥和凉意。
“谁知道呢？我们勒索别人，可这海上，还是海盗的天下呢。”
顾嘉妮愣住了。
她看着韩昀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只有从容。
她忽然发现，从前被自己吆来喝去的小助理，现在已经真正成熟了。
他的大局观已经处于《星途》的顶尖层次。
是啊，海盗王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他难道就真的像目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吗？
如果真是如此，他又怎么能够垄断海洋二十年？
顾嘉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海面。
那片海面越来越暗了，暗得让人心里发毛。
越靠近黑暗大陆，周围的环境就越诡异。
如果不是明知这里位于公海，韩昀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拾玖圣陆的黑色海面上。
黑色的天空，不见一颗星星，连月亮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惨白光晕。
黑色的海面，一眼望不到头，海浪是黑的，浪花是黑的，连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都像是从深渊里传上来的。
所有生物也都披着黑色的外衣——鱼是黑的，鸟是黑的，偶尔从海面上跃起的不明生物也是黑的。
那种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让人心里发慌的黑。
船上的探照灯打过去，光柱在海面上扫过，能看到无数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水面下闪烁，密密麻麻，像是满天繁星倒映在黑色深渊里。
放手去爱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眼睛，脸色发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地方不对劲。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前方的海面上，两艘充当先锋的小型舰船正在按预定航线行驶。
韩昀站在指挥室里，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两个移动的光点，心里有些不安。
通讯器突然响了。
先锋舰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促而慌乱，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船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主舰请注意！在黑暗大陆十二海里处，我们遇上了强大阻力！海面下全是黑暗怪物，密密麻麻！天空也有海鸟型怪物，数量无法计算！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求撤离！请求撤离！”
韩昀甚至能听到那边的厮杀声。
有人在喊“左边左边”，有人在喊“救我”，有人在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那些声音尖锐而绝望，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韩昀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严肃，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允许撤离，立即返回安全区域。”
他放下通讯器，迅速转身，快步走向船上的通讯室。
身后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紧迫感——不是害怕，而是责任。
每耽搁一秒钟，前线的人就可能多死一个。
通讯室不大，四面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显示屏，中央是一张圆桌，圆桌上方悬浮着全息投影装置。
韩昀走进来的时候，技术人员已经将通讯频道调到了最大功率。他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连接键。
通讯室内很快出现了其他四艘主力舰船负责人的真人投影。
暮雨承光、胡岩、无巧不成书、爆火狂人等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圆桌上方。
暮雨承光面色如常，胡岩眉头紧皱，无巧不成书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爆火狂人满脸困惑。
他们的投影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像是随时会被海风吹散。
韩昀没有废话，语气凝重：“暮先生，您已经得到消息了。依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其他人也都转头看向暮雨承光的投影。
那个身影在全息投影中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盘算。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
“目前无法靠近陆地。先从外往内进行清理。给家里传讯，迅速补充后勤资源。”
爆火狂人站在自己的投影里，满脸不服气。
他是个急性子，习惯了直来直去，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打法。
他的语气急躁：“我们现在已经占得先机，难道不可以冲出一条路强行登陆吗？”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其他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各异。
暮雨承光的目光落在爆火狂人身上，冷漠而直接：“海上比陆地凶险得多。哪怕能冲进去，身边这些兄弟也要损伤不少。后面还有其他大陆的人虎视眈眈。如果你想找死，那就自己去吧。”
爆火狂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这个老油条，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爆火狂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讨好：“暮先生，我就是求教，我什么都听您的。”
暮雨承光冷冷一哼，不再看他，对着通讯室里其他人说道：“五艘主力船分头行动，从不同方向刷怪并向内探索，在其他人到来之前找到最薄弱的位置。”
韩昀接过话头，声音平稳：“从飞星岛到这里用了五天。今天传来的消息，极冰大陆已经补充资源了，他们来这里至少也需要五天。所以我们至少还有五天的时间优势。”
其他人同时点头。
无巧不成书却突然开口，语气尖锐，满是幸灾乐祸：“从君会长口中得知，这片大陆叫黑暗大陆。如果这是《星途》要开发的新大陆，别说五天，五十天也探索不完吧？”
无巧不成书和暮雨承光是二十多年的老对头，此刻听着暮雨承光发号施令，他的不满溢于言表，找到机会立刻落井下石。
他的话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爆火狂人连连点头，胡岩若有所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暮雨承光，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暮雨承光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轻蔑：“亏你还自诩一代枭雄，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明白？”
“《星途》十三块大陆，哪一块没有天然港口？所有大陆的开发，最初都是从港口开始的。这就是我要找的薄弱点——港口。找到港口，就找到了登陆点。五天时间，足够找出至少三到五个可行位置。”
无巧不成书碰了软钉子，脸上的表情从挑衅变成了尴尬。
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暮雨承光的投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暮雨承光没有理会他，语气决断：“没有其他疑问就快行动。时间宝贵。”
说完，他抬手一挥，投影消失。
其他人也一一断开。
通讯室安静下来。韩昀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顾嘉妮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喝口水吧。”
韩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苦，但有回甘。
他看着顾嘉妮，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暖，还有前所未有的踏实。
众人约定每艘主力舰船相隔五十海里，形成扇形搜索阵型。
五艘船各自朝一个方向探索。
韩昀的船是左侧第二艘，他要顺时针探索三百海里。
这个数字不大，但实际做起来非常耗时。
不是绕海岸线跑一圈，而是要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放下魔毯和侦察兵，进行攻击测试，记录怪物种类、密度、强度，绘制详细海图，标注暗礁、浅滩、深水区和可能的登陆点。
两天时间非常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韩昀这艘舰船的船长是大萝卜，韩昀从海天城挖来的老手。
他话不多，做事极有条理，船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件装备、每一条航线，他都了如指掌。
他站在舵轮前，目光盯着前方海面，手指轻轻调整方向，脸上没有一丝紧张。
在他的安排下，几个船员操纵魔毯升空。
魔毯在夜空中飘浮，像被风吹起的落叶。
船员们趴在魔毯上，手持探照灯和记录板，向海岸线方向飞去。
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扫过，照亮了黑色的海水和黑色的礁石。
光柱所到之处，能看到水下有黑影闪过，速度极快，数量极多。
很快他们发现这片海域是浅水滩，水深不足三十米，海底布满暗礁。
那些暗礁像锋利的牙齿从海底伸出来，有些已经露出水面，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暗礁之间形成狭窄水道，只能容小型船只通过，稍大一点的船进去就会被卡住。
这里隐藏着很多怪物巢穴——藏在暗礁缝隙里，藏在海底泥沙下，藏在黑色水草丛中。
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有船只靠近，怪物就会蜂拥而出，突然袭击，让人防不胜防。
那些怪物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像是无数盏鬼火。
一个探索的船员正低头记录坐标，突然从水面下窜出一条黑色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来不及叫喊就被拖下魔毯，掉进黑色海水中。
海面溅起水花，然后什么都没了。
几秒钟后他浮了上来，满脸惊恐，身后跟着一大群黑压压的、长着锋利牙齿的怪鱼。
那些鱼的眼睛是惨白的，嘴巴裂到腮部，牙齿像一排排钢针。
这样的场景不断重演。
天空中有怪鸟，长得像海鸥但体型大好几倍，羽毛黑色，眼睛血红色。
它们从夜空中俯冲下来，双翼展开有近三米宽，利爪能抓碎铁皮。
它们攻击魔毯和船员，用尖嘴啄，用爪子撕，翅膀扇起的气流能把人从魔毯上掀下去。
幸好放手去爱早就放出了鹈鹕，那只巨大的白色海鸟在空中盘旋，用它宽大的翅膀和锋利的喙救下了好几个兄弟。
它叼着一个被追杀的船员扔回甲板，然后转身又飞向天空，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像是警告，也像是宣战。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被救上来的船员浑身湿透，满脸惊恐，嘴里念叨着“太可怕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蹲在角落里发抖，有人紧握着武器不肯松手。
生命守护者蹲在他们身边，手里的法杖发出柔和白光替他们治疗。
他的表情平静，但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看着漆黑的海面，生命守护者感叹道：“如果不是时间紧迫，这里真是刷怪的好地方。”
语气里带着惋惜。
大萝卜站在舵轮前，一手拿笔一手按海图，飞快记录。
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兴奋，像是在荒漠中发现了绿洲。
大萝卜抬头看向韩昀，语气笃定：“会长放心，我已经记下坐标了。等这次活动结束再回来开发，这里就是飞星岛的洞天福地。”
韩昀站在甲板上，看着漆黑的海面，看着探照灯光柱中若隐若现的暗礁和怪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继续探索。”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要冒进，不要贪功。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登陆点，不是刷怪。”
船员们点点头，重新登上魔毯，重新起飞。
没有人退缩，因为每个人都清楚，退缩意味着把机会让给别人。
船队继续向前。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像是一只只探寻的眼睛。
黑暗大陆就在前方，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韩昀站在船头，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深处。
那里的黑暗比别处更浓，更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顾嘉妮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只有海浪和海风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远处怪物的嘶鸣。
韩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五天之后，这里会变得很热闹。不知道到时候还有多少人能站着。”
顾嘉妮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韩昀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她的手很温暖。两只手握在一起，什么话都不需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