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打在墙壁上像凝固的血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甲板,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甲板上乱成一团。
水手们四处奔跑,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胡乱扫射。
胡岩推开挡路的人,几步冲到右舷,双手撑住栏杆,往远处望去。
他愣住了。
那三艘紧追不舍的敌舰正在缓慢远离。
不是战术性的撤退,而是慌乱地调头,船身倾斜的角度很大,像是在逃命。
船尾的浪花翻涌得很高,螺旋桨搅起的白色泡沫在黑色的海面上划出三道刺目的痕迹。
船上的炮火也停了,连那些一直在空中盘旋的山鹰反舰直升机都在快速返航,机身上的警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胡岩皱起眉头。
他们占尽优势,为什么要跑?
答案从海面下浮现。
一道黑色的脊背破开海面,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那道脊背的长度超过了胡岩见过的任何船只,黑亮的外皮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表面有规律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
它贴着海面疾驰,方向正是那三艘逃窜的敌舰。
水花从脊背两侧飞溅,在空中炸开成白色的水雾。
胡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速度真的太快了。
他的船最高航速二十七节,海面上的大型战舰通常只有二十节,可这个怪物的速度至少是它们的两倍。
他转身冲向桅杆,手脚并用攀上了望台。
他一把推开了望手,自己握住了探照灯的控制杆,将光柱对准那道正在远去的黑影。
光柱在黑暗的海面上跳跃了几下,最终稳稳地锁住了怪物的脊背。
了望手在旁边张大了嘴。
胡岩腾出一只手,从腰间解下那台虎子新研发的侦测望远镜。
这是飞星岛高层才配发的装备,狙击手出身的他走到哪里都带着。
他将望远镜贴在眼前,调焦,对准那头正在翻涌的黑色魔影。
望远镜的视野里,数据开始跳动。
生命值评
胡岩没有时间去等完整数据。
他放下望远镜,专注地观察战场。
光柱的焦点处,怪物已经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艘战舰——那是明珠大陆的铁甲舰,舰身上还涂着九朝阙的行会标志。
它的舰尾炮正在疯狂开火,炮弹在怪物的脊背上炸开,火光映红了海面。炮弹爆炸的瞬间,胡岩再次举起望远镜。
单发炮弹造成约1200至2500点伤害。
但怪物的皮肤甚至没有破裂,只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怪物甚至没有减速。
它侧过身体,露出水下的部分。
那不是鱼类的尾鳍,而是一对巨大的、像翅膀一样的鳍状肢,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它用一侧的鳍状肢猛地撞击战舰的尾部。
金属撕裂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清清楚楚。
战舰的尾部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海水倒灌进去,船身猛地倾斜。
甲板上的水手像下饺子一样滚落水中。
那艘战舰在遭受重创的同时,发射了提前布设的鱼雷。
鱼雷从舰体侧面的发射管中射出,在海面上划出六道白色的轨迹,直奔怪物而去。
几秒钟后,连续的爆炸在怪物周围炸开,水柱冲天而起,白色的浪花和黑色的海水混在一起,遮蔽了视线。
望远镜捕捉到一连串伤害数字:每发鱼雷约一万八千至二万二千点伤害。
六发合计超过十二万。
但怪物从爆炸的烟雾和水柱中穿出,速度依然不减。
胡岩的通讯器里传来船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剩下两艘战舰已经放弃了逃跑。
圣武大陆的舰船调转舰首,侧舷对准怪物,七座主炮同时开火,穿甲弹、高爆弹交替射击。
凌韵大陆的舰船则用上了魔法炮,蓝色的魔法能量弹在怪物身上炸开,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冰霜和雷电的特效。
圣武战舰主炮单发伤害约三千至五千,一轮齐射七门炮,总伤害约三万。
凌韵战舰魔法炮单发伤害约两千至四千,一轮齐射六门炮,总伤害约两万。
两舰联合一轮齐射约五万伤害。
怪物开始承受持续的炮火打击。
目标生命值正在缓慢下降,但百分比损耗极低。
数十轮齐射之后,估算总
怪物的反击更加凶猛。
它沉入水下,然后从圣武战舰的正下方冲出,将整艘船顶出海面。
船底被撞出一个大洞
船身重重砸回海面,甲板上火焰四起,水手被甩入海中。
两艘战舰同时重创,但都没有沉没。
它们的引擎还在运转,炮火还在继续。
海面下传来密集的破水声。
魔鬼鱼从水下跃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的数量多到望远镜无法计数,不只攻击正在交战中的战舰,还包括胡岩所在的舰船。
魔鬼鱼直接撞向战舰的船体,用坚硬的头骨撞击装甲,用尾刺撕裂船底的焊缝。
天空中也涌出了成群的怪鸟。
它们的体型比海鸥大四五倍,翅膀展开有近五米宽,利爪像铁钩。
它们俯冲下来,攻击战舰的上层建筑。
一只魔鬼鱼撞上了胡岩船的侧舷,船身剧烈震动,胡岩差点从了望台上摔下去。
他死死抓住栏杆,低头看到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水手们在躲避攻击,有人在用枪射击,有人在用法术防御。
几只怪鸟俯冲下来,抓走了甲板上的两个人,白光闪烁,人化成了数据碎片消散。
望远镜显示,
胡岩缩在了望台的角落里,双手抱住桅杆,探照灯已经歪了。
他没有心思去扶正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远处的海面上。
三艘敌舰的状况都在恶化。
明珠大陆的那艘船(九朝阙)结构完整
船体严重倾斜,舰尾几乎没入水中,但它的主炮还在响。
它们都在挨打,都在燃烧,都在进水,但都没有沉。
它们的炮火比之前更密集。
胡岩通过望远镜看到,圣武战舰的炮管已经打得发红,冷却液浇上去冒着白烟。
凌韵战舰的魔法炮有过载的光芒,蓝色电弧在炮身上跳跃。
每轮齐射的总伤害从五万提升到了近八万,船员们在进行最后的搏命输出。
怪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暗红色的血液从数十处伤口中涌出,将周围数百米的海面染成了暗红色。
但它的攻击仍旧不减,依然在追着那两艘还有战斗力的战舰。
它冲向那艘状态最差的明珠大陆战舰,用鳍状肢再次撞击同一位置。
这一次,船体断裂的声音比之前更响,金属撕裂的尖啸声持续了好几秒。
望远镜捕捉到结构完整性直接归零的瞬间。
明珠战舰断裂成两截,舰首和舰尾同时翘起,像一座被折断的桥梁。
无数白光从断裂面上飘出,船上的玩家接连消失。
但它的残骸没有立刻沉没,两截船体还在海面上漂浮,缓慢地进水。
另外两艘战舰还在抵抗。
它们的炮火更密集了,每一轮齐射都能在怪物体表炸出一片火海。
圣武战舰用上了所有的穿甲弹储备,凌韵战舰燃烧了最后的魔法水晶。
望远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号角,又像是深海的暗流在咆哮。
它不尖锐,不刺耳,但让人从骨头里感到恐惧。
所有的魔鬼鱼和怪鸟同时停止了攻击。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水中,瞬间消失在海面下。
海面开始旋转。
胡岩感觉到了船身的移动。
不是被浪推着左右摇晃,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开始旋转。
他低头看去,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在怪物的位置——怪物没有沉没,它就在漩涡的中心水下,胡岩能看到它庞大的轮廓在水下缓慢地移动,那对巨大的鳍状肢像翅膀一样展开,搅动海水。
望。它在用生命驱动这个漩涡。
漩涡急速扩大。
边缘在扩张,转速在加快。
海面上漂浮的残骸、木板、救生圈、还有那些落水的人,全部被漩涡卷了进去,旋转着消失在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圣武战舰和凌韵战舰同时全速逃离。
胡岩从望远镜里看到,它们的航速只有可怜的七八节,船身在剧烈颤抖,甲板上的裂缝在扩大,海水从裂缝中倒灌进去。
它们拼命地往外冲,但漩涡的边缘扩张得太快了。
圣武战舰的船尾被漩涡的边缘抓住了,整艘船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猛地向后拖拽。
船身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靠近中心。
凌韵战舰也没能幸免。
它的引擎突然熄火了——魔法水晶彻底燃尽。
失去动力的船像一片落叶,被漩涡的吸力轻松捕获,旋转着向中心漂去。
两艘战舰在漩涡中旋转,船身逐渐倾斜,甲板上的火焰被海水浇灭,浓烟被漩涡卷走。
它们没有断裂,但已经彻底失去了逃离的可能。
胡岩的船也在挣扎。
船长在广播里吼道:“所有引擎最大功率!锅炉过载!”
飞星岛船只的速度优势在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船头朝着漩涡的边缘,破浪前进。
漩涡边缘的距离从五百米缩小到三百米,从三百米缩小到一百米。
胡岩能听到船体在巨大的吸力下发出的呻吟,钢铁骨架在咯吱咯吱地响,像是在哭。
距离漩涡边缘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然后引擎停了。
不是过载烧毁,而是螺旋桨被水下什么东西缠住了。
胡岩低头看去,海面下隐约能看到几条粗壮的触手——不是怪物的主体,而是某种附属的触须,从漩涡的中心延伸出来,缠住了船的尾部。
船速瞬间归零。
船身被漩涡的吸力猛地向后拽去,像一条被钩住的鱼,拼命挣扎却无处可逃。
船长在广播里绝望地喊:“切断螺旋桨!启用备用动力!”
但备用动力需要时间启动,而漩涡不会等人。
船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越来越快,离心力越来越大。
胡岩死死抱住桅杆,身体被甩得几乎水平。
他看到甲板上的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甩出船舷,落入黑色的海水中,白光闪烁。
他看到船舱里的货物从舱门飞出来,在空中翻滚,然后被漩涡吞没。
他看到桅杆上的探照灯脱落,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船体结。每旋转一圈,完整性就掉一大截。
船长还在喊:“所有人抓稳!备用动力还有三十秒!”
三十秒太长了。
船被拖向漩涡的中心。
胡岩看到了那两艘敌舰——它们已经在中心附近旋转,船体已经严重变形,甲板上空无一人,所有的玩家都已经被甩了出去。
胡岩的船从它们身边掠过,继续向中心滑去。
他听到了一个巨大的水声——那是漩涡的中心在吞噬海水的声音,像瀑布,像暴雨,像什么东西在深渊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看到了那个黑洞——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圆洞,海水从四面八方向洞里倾泻,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他的船正在滑向那个漏斗的边缘。
备用动力启动了。
螺旋桨重新转动,船身猛地一震,航速从零开始艰难地爬升。
但已经来不及了——船头距离漩涡中心不到二十米,吸力大到任何动力都无法抗衡。
船长放弃了。广播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所有人……准备弃船。”
但没有船可以弃。
救生艇在第一次被触手缠绕时就掉进了海里。
他们被困在这艘即将被漩涡吞噬的船上,没有任何退路。
胡岩看着那个黑洞越来越近。
他能听到海水灌进漏斗的轰鸣声,能感觉到空气在急速流动,能闻到从深渊里升上来的、更浓烈的腥臭味。
船头开始向下倾斜。
船身像一块被吸入吸尘器的纸片,被拉进了漩涡的漏斗。胡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失重,桅杆从他手中滑脱,他整个人悬在了空中。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两艘敌舰也同时被吞没。
圣武战舰和凌韵战舰的残骸在他身边翻滚,然后被黑洞吞噬,消失了。
他的船也消失了。
然后是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声音也消失了。
漩涡的咆哮、海水的轰鸣、金属的呻吟——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只巨手掐断了。
胡岩感觉自己在下坠,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不知道落了多久,也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凉、粘稠、带着腥味。
他睁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张开嘴,想要喊,但海水灌进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水底,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表面。
那表面在蠕动,在呼吸,像是在消化什么。
他的身体被那表面包裹住,慢慢地向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