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承载起姬白周身缠附不散的无边罪孽。
缭绕梵音裹着淡淡莲香萦绕周身,可任凭佛法净化之力流转,
也难消他半分深入神魂的深重业力,那洁净白莲触碰到浓如墨汁的执念业障,瓣缘竟渐渐泛起细碎的焦黑裂痕。
船身被滔天罪业压得龙骨寸断、船板崩裂,纵是佛法宏深、意在普度众生,
也终究渡不动这攒聚了世间八苦、被宿命算计与神魂伤痛层层裹挟的执念之重。
最终渡船伴着渐息的梵音轰然碎裂,直直倾覆沉沦,坠入无边无际、业浪翻涌的苦海之中!
幻境崩解的前一瞬,虚空中隐隐飘来几段晦涩悠远、
仿若自未来传来的经文碎语,字句空灵,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
未等听清完整意蕴,便随着碎裂的白莲残瓣一同消散无踪。
既不是方才那间女猫娘女仆咖啡厅,也没有大德高僧化现的伯尔曼在身前苦苦劝他放下一切,
他依旧身处这间氛围诡异的陌生旅馆,被困在五楼的密室之中。
密室正中央,一幅古旧长卷静静悬垂,幽冷刺骨的煞气顺着笔墨纹路缓缓漫溢。
画卷囊括众生万难、绘尽人世沉疴,正是专门勾牵心魔、映照神魂原罪的地狱八苦图。
地狱八苦图脱胎于画圣吴道子的传世名作《地狱变相图》,为其异化衍生的变种丹青古卷。
上古典籍有载,画圣吴道玄落笔绘写地狱万象、业劫百态,
昔日市井之中杀猪宰羊、渔猎杀生之辈,但凡观览此画,皆会心生怖畏,
惊惧轮回业报,纷纷弃恶从善、改行谋生,足见这幅古画慑心镇恶的莫测威能。
而眼前这幅地狱八苦图更为诡谲,
将凡尘世间八大苦厄尽数凝敛于笔墨丹青之间,
收纳众生执念、爱恨别离、求而不得、死生离别万般煎熬,
画卷终末刻印「无相一刀」之奥义,寓意一刀断尽红尘八苦,了结万劫沉沦。
寻常生灵只需沾染画卷一缕气息,便会坠入心域炼狱,被困八苦轮回永
它亦是文灵渊相的特殊权能概念本源,凭此画卷,方能执掌人世八苦法则,操控众生心魔与业障洪流。
但对于早已踏足黑暗轮回、行走修罗
这等足以震慑诸天凡灵的丹青至宝,毫无威慑可言。
他抬眸注视悬于密室中央的地狱八苦图,眼底翻涌漠然的讥讽与刺骨不耐:
“果然是这幅画。
妄图以佛法禅理惑乱心神,劝人放下屠刀、消融业障,或是令众生畏惧因果循环、心生怯懦、改换道途,手段浅薄,拙劣至极。
区区幻境,竟脆弱到这般地步。
我不过是直言剖开这方世界的残酷真相,便再无力维系,自行崩离破碎了吗?”
他心底清楚,自己能轻易破幻,从不是佛法无边度过人生八苦,
也不是自己如同渊相一样无相一刀斩八苦!
而是他的神魂锚点,从来不是那些所谓的世界真相、宿命枷锁。
他的执念,自始至终都是那点偏执的恶趣味——
要让作家姬白,亲口品尝自己用最忠诚的部下、圣武协会会长罗多,亲手烹制的特制红烧大肉。
此事未了之前,他绝不会沉溺于这条虚假时间线!
哪怕这条时间线已然脱离作家姬白的掌控,
即将挣脱虚妄、化虚为实,他也要亲手将其打回原形,让一切回归最初的原点:
回到作家姬白作死开启往事记忆的那一刻,重回那间寻常酒馆,亲眼看着作家姬白吃下自己亲手做的这道菜,才算得上真正的圆满!
……
“等会儿……你是谁来着?哦,对,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女人的血奴……啊!”
“我不是血奴!我只是,被鲜血浸染,被仇恨束缚,以愧疚铸作利刃,以自灭当作终局!”
那人自书画深处挣脱而出,一头逾越常理的血红长发肆意张扬,面容覆满血色戾气,周身凝铸着仇恨汇聚而成的血魂铠甲。
其身后虚空投影,缓缓浮现一口血色氤氲的血魂灵棺。
亦是第26代猩红女王莉莉娅斯亲手缔造的血奴,是分歧时间线里,被强行炼化为血怒形态的另类姬白。
主线时空之中,莉莉娅斯垂涎姬白独有的特殊血脉与神魂本质,
以血族初拥将他强行掳获,偏执地将其认作自己的女儿。
她用血族禁忌礼仪捆缚他的神魂,以扭曲病态的伪亲情为利刃,一点点磨灭他刻入灵魂的骑士意志,
妄图将他毕生的骑士执念、对逝去部下的深重愧疚,
逼他彻底堕化,彻底舍弃骑士王的身份,成为依附自己的血族子嗣。
可在这条支离破碎的分歧时间线里,姬白的宿命远比堕化更为惨烈。
他从未拥有过被赋予虚假亲情的“幸运”,莉莉娅斯只是将他当作盛放仇恨与冤魂的容器,
硬生生把辉煌骑士团所有因战局含冤而逝的亡魂、裹挟着血泪的滔天恨意,全数灌入他残破的神魂之中。
他的自主意志被层层禁锢,灵魂被冤魂与恨意反复撕扯绞杀,
彻底沦为任由莉莉娅斯肆意操控、半点无法挣脱的傀儡,连自身的行动与抉择都完全身不由己。
他终日背负着因自己决策失误而全员覆灭的辉煌骑士团亡魂,
困在这具被血能与仇恨彻底浸染的躯壳里,
世人皆认他是第五任骑士王王天辉,
可唯有他自己深知,这份身份早已成了扎在神魂上的利刃。
在这个名为骑士王王天辉的外壳之下,唯有不断稀释那些因他而死的部下的灵魂,
才能让他捕捉到一丝半缕尚且活着的触感。
可这份虚妄的活着,从来都绑着血淋淋的无解枷锁——
他必须听命于那个残忍歹毒的女人,挥动屠刀斩向毫无干系的无辜平民,
用那些无辜者的灵魂,一点点温养麾下骑士们残破不堪、即将溃散的亡魂。
可在深入骨髓的愧疚与刻在躯壳里的生存本能残酷拉扯下,
他终究还是在被动又失控地,不断吸食着自己部下的灵魂,以此维系这具躯壳的“存活”。
事到如今,他真的还能守住第五任骑士王王天辉的身份吗?
答案早已冰冷到绝望。那个坚守骑士道、心怀部下、怀揣信念的真正骑士王,
早在当年那场覆灭般的遭遇战中,就被莉莉娅斯彻底抹杀了神魂与意志。
如今苟活于世的,不过是披着王天辉外壳、被仇恨与血欲彻底操控,
只能在无尽杀戮与灵魂吸食中沉沦的嗜血怪物罢了。
“血之哀歌……你是最接近无尽征程骑士王本源的存在。
我记得,你本该与圣辉姬白并肩,共赴那段安稳岁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的之前那个糟糕的记忆当中,好像是在那个不存在的407房间当中,
我们的血怒与圣辉在房间当中玩一些好玩的游戏,以及看一些好康的视频!
不应该在这里!
至于方才自己随口之言,确实戳中了对方的痛处,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对方竟是从地狱八苦图中挣脱出逃。
莫非是圣辉姬白早已暗中行动,趁他被学姐强行壁咚,先行寻到了这间密室?
“你的记忆,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本尊,你还要逃避到何时?”
血怒姬白全然无视他的戏谑调侃,
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定他,直刺得姬白莫名心生局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无妨,你本就无需理解。
你只需看清我的道、我的执念,看清我深陷八苦求而不得、
沉沦苦海只为追寻宿命终焉的抉择,明白我以自灭为道的根源。”
血怒姬白语气冰冷沉重,
“上一个轮回究竟落幕于何等惨剧,
你一路追寻的执念又是何等荒唐可笑——看透这些,你自然就会懂。”
话音未落,血
当即敛去周身躁动的戾气,彻底沉下心神,任由自身意识径直坠入无边无垠的神魂深海。
毕竟依照白影遗留而来的情报,眼前之人绝非寻常角色——
正是在这个无限舞台第一卷,
也就是还在执行黑船十一税、那个要每天燃尽整整一千名自身同位体神皇的时代,
便已诞生的特殊同源同位体。
这般存在,身上缠绕的宿命因果、周身弥漫的独特气息,
在这方天地间,本就承载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厚重因果羁绊!
哪怕那方时代,早已被异端伊比鲁艾肆意搅乱、乱象丛生,但无可否认:
能在那段残酷岁月里站稳脚跟、占有一席之地,没有被强行拖走当作薪柴,焚烧献祭的同位体,本身就注定格外特殊。
念及此处!姬白-布里安不再犹豫!
刹那间,他神魂深处蛰伏的黑暗轮回与修罗道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奔涌铺开。
神魂深处层层枷锁与锁链骤然苏醒,主动吞噬袭来的血怒道韵、破碎记忆,以及对方残留在神魂最深处的轮回碎片。
“又是这样……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过往!”
……
血灵帝国的猫娘女仆咖啡店内,甜软的奶香混着淡淡血族血气萦绕周身,
两道萝莉身形的灵体相对而坐,一场裹着茶味、满是幼稚攀比的对话,就此开场。
银灰炸毛短发发尾挑染猩红,脸颊抹着两道末日废土风战术黑油彩,
嘴角挂着近乎疯癫的灿烂笑。
她身着磨边破洞铆钉工装连体裤,腰间挂着空弹壳与生锈扳手,
明明是疯批废土萝莉模样,一开口却是操碎了心的老妈子腔调。
黑红蕾丝洛丽塔裙缀着细碎蝙蝠银饰,酒红色双马尾缠着火红蔷薇,
赤足踩着铆钉小皮鞋,猩红竖瞳亮得狡黠,笑时露出尖尖小虎牙,
周身浮着淡淡血雾,腹黑傲娇又满是茶气。
血汩汩先开口,甜腻嗓音里藏着看热闹的调侃。
“听说你家宿主太不省心,为了喝酒跑去成都鸡头寺聊武道,
转头就把你忘在那儿,可太让人操心啦。”
战凛凛周身银光一炸,老妈子的怨气瞬间上来,叉腰回呛:
“你少打趣!
我那宿主就是个叛逆黄毛老登,
沉迷过度练肌肉,追着白次男次男道、基头四的修行疯练,还被疯狂博士蛊惑,
净干丢人事!
哪像你,你家宿主把你宠上天,还扮成你母亲、穿女仆装当你饲养员,福气不浅啊。”
战凛凛嘴上嘲讽血汩汩不过是长不大的雌小鬼,心底却暗自憋屈。
同样是搭档羁绊,对方被宿主万般纵容宠溺,
唯独自己截然相反,反倒要像老妈子一般,日日管束管教叛逆离谱的宿主。
最令她恼火的,便是那个疯狂博士。
正是他,为自己的搭档灌输了惊世智慧!
还扬言这是磁场颠佬人生的最后一块拼图!
可到头来,搭档半点没领悟到真正的惊世智慧,
反倒单单学透了何为「惊世」。
那疯狂博士向来歪理邪说:惊世智慧,重点从来不是智慧,而是惊世!
也正因这般扭曲的教导,搭档行事荒唐出格、肆意妄为。
偏偏自家宿主深陷蛊惑,四处惹事闯祸,到头来收拾烂摊子、兜底善后的苦累,永远压在她一人身上。
归根结底,全是这疯狂博士的疯狂智慧污染了自己的搭档。
那个该死的黄毛博士,硬生生带偏、扭曲了她的搭档,将其化作自身疯狂理念的一部分。
日日做尽荒诞出格之事,实在可恶!
再加上这该死黄毛!那套套用次男帝皇次男道的奇葩修行方式,彻彻底底带坏了自家搭档。
“那是自然!”
血汩汩扬着小脸,腹黑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宿主可是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的!”
“疼又如何?我宿主敢硬扛基头四的地狱修行,练到脱力也绝不喊疼!”
战凛凛好胜心骤起,当场较起劲来。
全然不顾自家搭档,被那该死的黄毛教唆去修炼次男道、整日行事荒唐,屡屡给自己丢人现眼的过往。
“我宿主敢为我释放血族本能,被因果反噬都不迁怒我!”
血汩汩寸步不让。
“我宿主敢独闯武道秘境,赌上性命都不皱眉!”
“我宿主敢放下身段,穿女仆装给我梳头发、全听我话!”
两人越吵越幼稚,完全是孩童攀比我哥哥有多厉害,马上就要转变到“我哥哥敢吃米”的架势,
血汩汩急着压过对方,叉腰喊出狠话:“那算什么!我宿主敢为我做,比吃米还遭罪千万倍的事!”
话音刚落,咖啡店门口的虚空被拳风撕开,勇武真拳缓步走来。
他早已换下累赘的女仆装,身着一身哑光黑极简贴身轻铠,
铠甲线条利落,肩腕刻着拳印纹路,清隽的身形透着奔赴死战的凛冽,眼底只剩斩断宿命的坚定。
血汩汩瞬间变脸,刚才的嚣张全无,化作娇软小团子扑过去,蹭
她一边软声求饶,一边偷偷用余光瞥战凛凛,眼底满是腹黑得意,明目张胆炫耀宿主的偏爱。
可勇武真拳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平静却决绝:
“汩汩,不用装乖。
她说的是真的,我确实要去做这件事。”
她周身泛起淡淡猩红血气,血族因果在眼底缠绕:
“我身上血族因果早已积重难返,此前变中性、穿女仆装,全是反噬代价。
再不斩断这因果,我会被血族本源吞噬,还会拖累你。”
他郑重托付:“血怒,帮我护好汩汩,